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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疫 ...

  •   “愣什么呢?”江和余弯下腰,目光柔和,用手摸了摸沈唤一的头询问道。

      “为何是澜州?”微微侧头,沈唤一躲过了江和余的手。

      江和余轻笑,没有正面回答,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很沈沉深吗?”

      摇了摇头,沈唤一突然攥住了江和余的衣袖反问道:“那你呢?”

      “这是问师兄的语气?《戒律》抄十遍给我。”江和余用手朝沈唤一额头一点,将衣袍从沈唤一手中拔出,转身缓步离去,留下一道青色的背影。

      想当年,沈沉深什么都好,唯一一点不足就是好罚他人抄书。一错手倒霉,一抄一大本,一本反复抄,一罚一个月,罚到人吐血,抄到手抽筋。上至《通史》,下至《戒律》包括各种功法,皆在罚抄之列。

      徒弟三人中,罚得最少的是元措,罚抄只会是因为气不过打人,罚得最多的不是好调皮捣蛋的陈壬絮,而是江和余。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晚上点灯熬夜抄书,余下五天在药阁跪着抄书。“我错了,我抄。”但我下次还敢。每次沈沉深一见这不知悔改的语气,吊儿郎当的神情,哪怕是再深的涵养也忍不住让江和余“书海浮沉”。

      实际上,沈沉深重罚江和余抄书,还有另一层原因。

      他徒弟三人中陈壬絮年纪太小只会写“狗爬体”而且用笔极轻,位列丑到不想看第二眼的山峰,绝对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元措写字倒是不错,可他从来只写草书,最后几张简直狂草,草到…拐了十个弯,然后一竖到底,而且抵死不认,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直接念。问就是草书,什么你说不认识,哦哦草书就是这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什么你说这是哪句,哦哦是巴拉巴拉……

      只有江和余,一手行楷,飘逸潇洒,飘若浮云,矫如游龙,形神皆备。让人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可如今谁能想到呢,曾经散漫随性、目中无规的江小公子变成了循规守礼的“望回君”,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小夫子”。

      而且染上了罚人抄书的“旧习”。

      沈唤一不会写的。

      他罚人抄书成瘾,自己却甚少抄书。

      一本《戒律》,厚度堪比板砖。抄一遍头晕,两遍干呕,三遍晕倒……十遍,不得原地飞升。

      快步走回房门,关上房门,沈唤一打了一个像指,思量凭空出现。

      一出现思量便开始撒娇:“有没有小混沌、桃花酥……”小白狐毛茸茸,小声念叨着,眼融绿谭的眼睛圆溜溜的,不知是多少女修的梦中“灵宠”。

      “有,想吃?”

      “嗯嗯!”

      “十遍《戒律》。”

      思量看了看自己软乎乎的粉色肉垫,握了握爪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心里却是:‘你说啥?!’

      *
      江和余指尖一挥,纸鹤化为白鹤。

      鹤起风动,直入云霄,兀得白鹤慢了下来,自上而下望去,青山隐于白雾。

      不变者,唯华宇苍茫,云外天地。

      沈唤一待在江和余身后,不知身在何方。七重境的灵识看不了太远,向下望去,只是一片雾蒙蒙的白,不真切的样子,唯有眼前人透着活人气儿,真实可触。

      在风烟万顷已过,江和余开口道:“唤一,沈沉深是如何故去的?”

      “因病而亡。”沈唤一拿出早就编造好的理由答应道。然后向前凑了凑,抓住了江和余的衣袖。
      皱起眉头,江和余又道,“是什么病……连他都束手无策。”

      沈唤一:“不知。”

      江和余:“年龄?”

      沈唤一:“……百岁?”

      江和余:“灵物化人?”

      沈唤一:“是山川灵魄顺时而生。”

      江和余:“沈沉深教了你什么。”

      沈唤一:“剑、医。”

      江和余:“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唤一:“有,他说:‘瓦甑既坠,反顾何益。’”

      江和余不说话了,漂亮的眉目透着一缕悲伤与落寞,像…落羽的雨燕、江南的丹橘、易碎的瓷器。

      小心攥着手中月白蚕线绣了玉竹的青衣,沈唤一将自己蜷了起来,头支在膝盖上,隔绝了九天之上的云。

      *
      临近澜州,澜州上空是晴空万里,一处却是黑云翻墨,滚滚黑云涌动,遮天蔽日。

      江和余停在了澜州城门前,城门大开,歌舞升平。

      “那处,是疫鬼。”沈唤一指着黑云压顶的那处告诉江和余,随后又接着说道,“去那吧。”

      江和余点了点头。

      那处,竟是那座因朝廷财政匮乏而卖给澜州的凡人城参则。

      这座城池,几乎是一座空城,沈唤一以灵识视物,只看得见满街的黑气,包括各家各户皆是如此。

      此处很静,没有活人的生气,没有风声,连乌鸦报丧的声音也没有,只有尸体横陈,满目疮痍。
      他们走到了内城才发现一个小孩子,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烂没了,另一只眼睛流着脓水,昏黄又可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肉,只有浓疮。左脚甚至可以看见骨头,浸在暗色翻折的血肉里。

      望见活人来了,不跑,不叫唤,也不求救,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喝着死人流出的脓水呛了一下忽然就不动了。

      ‘人间炼狱’沈唤一脑海中涌现出了这么一个词语,他喃喃道:“没有人来医治吗?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那个孩子死后,天上的黑气便疯狂地聚集,滚滚黑云中出现一道丑陋的身影,地上的水井喷涌出黑水,所过之处一片焦黑,生出的草大部分早已枯死,只留下几株饮人脓水的黑枝。

      江和余掐诀设了个结界,提剑冲向黑云之中。

      沈唤一手中剑光一闪,面前结界轰然碎裂,他径直奔向了城正中的一口深井。

      井内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用天真的童声说:“小哥哥,把我拉上来。”沈唤一没有应答,只是杵在井旁。

      童子裂开嘴角,牙齿突然变得细长,手脚并用爬出了井。嘴中的声音变得难听又嘶哑,他说:“小哥哥,我来找你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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