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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白 ...

  •   江和余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不知身在何方,而周遭是无际的黑雾,唯有自己身周被一片温润的白光笼罩。

      他捂住额头起身勉强思索才回忆起在他昏过去之前的种种。

      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师尊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微凉的手掌触感像上好的白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小的都握不全自己的手指,却依然坚定地想要拉住他。

      果然是他的师尊,江和余暗暗欣喜着,嘴角不可按捺地笑着,眼中却蒙上了水雾。

      百年前真心一付,应下承诺恍惚百年。百年间的悔恨痛苦岿然立起又溃然崩塌,江和余握紧了手掌仿佛这样便可以留住残留在手指上的那个人的气息。

      忍住脑海中的不适,江和余向这一片天地间黑雾最为粘稠之处走去。他知道自己并非在现实之中,可能在梦境,亦有可能在意识海,因为如果在现实中,他睁眼看见的一定是他的小师尊。没有为什么,就是盲目地深信着。

      周遭皆是茫茫黑雾,烟一般地四处漂泊,携带着纤长粘稠的丝,轻而压抑。

      一段时间之后,江和余终于到了黑雾深处。

      并非如他所想一般皆是无处不在的粘稠黑雾,相反却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黑雾的浓淡赋予其千变万化的颜色,如同走进墨色山水,意境深远,万景自然。

      亭中有一人端坐,雪衣白发,睁着一双浅色的眸子,遥遥朝江和余敬了一杯茶,似在邀他入座。江和余无法,走到亭中人面前一撩衣袍坐下。

      江和余问道:“你谁?”

      亭中人笑了笑,素白指尖沾了杯中茶水写道:岁白

      轻笑一声,江和余道:“不能说话?”,没等岁白回答又道:“把我拖进来是有什么目的?”。

      江和余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颈边的蓝罂粟漫延到了眼角,花瓣薄如蝉翼,带了一丝媚,含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一袭月白蚕线绣了玉竹的青袍勾勒着修长身躯,肤色是极浅的白,柳叶眉上挑,透着薄凉。

      孙乾曾道江和余看面相可能是个薄情种,只是除了沈唤一无人知其情深。

      岁白笑了笑,拿起茶浅饮一口,自顾自地拿起茶壶为江和余也倒了一杯,推到江和余面前。

      摆手拒绝,江和余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没有想到,岁白唇齿轻启,只道:“喝。”

      江和余手便不受自我控制地拿起面前的茶杯,越过身遭的白光,碰到唇齿,饮入喉中。

      如同饮了一杯烈酒,胃中充斥着烧灼感,鲜血漫上唇边。

      岁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似在探究,也似在打量。

      握住手中的望回剑,江和余一剑抵住岁白的脖颈,岁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用手指比住了剑尖,道:“收剑。”

      剑没有动,岁白抬头,看向身旁的江和余。江和余的剑尖又向前推进了一番,剑尖划破了近在咫尺的皮肤却没有流下一丝一毫的鲜血。

      像是生气了,江和余见着岁白笑得眯起了眼睛。胃中的烧灼感愈加浓厚,他苦苦支撑着,手上的不可控力愈加明显,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怕不是要变成一具傀儡。

      江和余此生最是厌恶束缚与规矩,总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清都山水郎,可以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可能是前世的执念,可能是天教分付与疏狂*,也有可能是镌于灵魂的不羁。这方圆天地之大,唯有一个沈唤一可以让他甘愿画地为牢,可以让他循规蹈矩,可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包括舍生忘死,包括遵规守礼,其他人绝对不行。

      这是他违抗天性而后给出的告白。*

      手中望回君剑光一闪,挣脱束缚斩过岁白的头颅。

      剑像是滑过了一道烟雾,一曲流水,剑斩过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岁白笑眯眯地看向江和余,手指又沾了一下茶水,朝江和余挥洒而去。

      茶水落地成牢,江和余抵抗着胃中的烧灼,手上的不可控力,朝牢笼用力挥去。

      “铿——”的一声,仿佛在昭示着牢笼坚不可摧。

      江和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抚上额头,狠狠按着。

      出口成真,以水成牢,不是梦境便是意识海,现如今此处的掌控权在那人手中,连他的身体都逐渐不可控,除却武力之外,唯有意识方可一争。

      顺势收回望回剑,江和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岁白饶有兴致地在江和余身周绕来绕去。

      岁白活了千年,万年时光潜伏在凄清冷寂的众仙殿,殿中雕像随着天光时隐时现,来来去去不见人烟,当一山川灵物踏入殿中时,他便知道,机会到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他快忘记了,但渴望却更加浓厚。

      他当时是想夺舍复生的,谁知这人不是山川灵物,而是山川化身,魂魄虽千疮百孔却干净清澈,清澈地像山中甘泉,像无根落雨,像寒冬六出。

      谁都可以沾染魔气一朝入魔,唯独他不能。

      山川承载天地,清气浊气一并承担,与万物相契,与日月共生,哪里会被他的一道残魂简单夺舍?

      不久他便陷入沉睡,沉睡之前他在想,反正这个人快要死了,他已经等了万年,还怕几十年吗?

      可就在昨夜,他感知到一道不同于凡间的气息。

      一瞬间他便醒了,颇为玩味地看二人下了一局棋。

      他不懂棋,生前他只想着生存,想活下去,想与天地同寿,想万人景仰,哪里有时间去研究这个东西?除了兵法,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在万神殿勉强学会了喝茶打发时间。他本想直接夺舍那个有着他熟悉气息的身体,谁知是他小瞧了山川化身,清毂木说毁就毁,封阵之首说布就布。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喜欢得紧。

      若是就这么去了,倒还真是可惜了。

      岁白试着去碰触江和余,像穿过一道烟雾似的无视牢笼,戳了戳笼中人的脸颊,而后又拽了拽他的头发,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说真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人了。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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