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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百年 ...

  •   陈从攥紧了手中鼓槌,衣袍一挥,面前出现一面檐鼓,陡然鼓声迭起,周遭各派人士皆觉心头一震,斗志高昂,纷纷召出自己武器,用手不禁紧紧握住,蓄势待发。

      唯有一人抿着唇,没有召出武器,而是拽住了陈从的墨蓝云纹衣袍,却又很快松开了。

      蒋依年本想劝陈从一声,转瞬一想,却也知道凭陈从执拗的性格自己定是劝不动的。

      檐鼓,有振人气魄之功,有夺人心魄之力,却得拿击鼓者的寿元来换。

      他不想顺从了,将手一拢,向后退入了人群中,在鼓声震天众人士气高涨无暇他顾之时,他耐心地看起了洛水对面的知北君,符修耳目清明,目力极远,他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对岸那人。

      无格剑知北仅肩脊一道清光,身着简单青袍,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却令人只可远而望之而不可迫而察之,尤其那双霭绿眼眸,是晓山青蒙上初秋的云雾,叆叇相随,影湛波平。

      蒋依年不由得红了脸,一时呆愣住,已不知今夕何夕,只晓得那道惊鸿影烙刻在了心上,让人不忍观望,怕是水中片刻影,再望便已杳无影踪,徒留心下涟漪次第荡开。

      他不由得萌生退却心,怕目睹美瓷冰碎,名琴残音。

      鼓声次第加大,陈从道:“沈沉深,到对岸来!”

      沈唤一缓缓抬起手中无格剑知北,笑道:“不用如此麻烦。”言罢,手中剑光一挥,掠起洛水,仅一剑便击起涛涛洛水,铺天盖地朝着对岸众人而来。

      那高而宽广的涛浪行至半空,便纷纷落下,皆化作一只只羽翼如生,尾翎纤细的水鸟,携着破空之音,越川前行。

      眨眼间便到了离岸最近的陈从处,陈从鼓槌一顿,直直朝那鸟儿拍去,那鸟儿甚是灵活,翅尖一倾斜便躲过鼓槌朝陈从而去,没有触动修士护体灵光而是直直没入陈从体内。

      陈从抬起鼓槌,欲再次敲击檐鼓,谁知身体内灵力凝滞,连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陈从一挥墨蓝纹云衣袍,朝后一看。

      众人皆是如此。

      剑修斩不到灵活的鸟儿,就算一剑劈入水鸟也转瞬合一,如影如随十分难缠。

      就算灵力护体也抵挡不住水鸟入侵,蒋依年看着在场修士,面上不显,心中畅快,他没有抵抗而是微微张开臂膀,迎水鸟入怀,那鸟长鸣一声,涌向蒋依年胸怀,对少年郎而言,春河冰释可能只需一段莫名其妙的微感。

      一十六派唯有霖天派是阵修,门派掌门朝陈从大喊:“是阵法!每一只水鸟都隐藏着一道阵法!”

      阵修意念结阵便已难如登天,谁知沈沉深一剑下去,挥出千千万万道剑意,凭剑意结阵,以无形化有形,以无意化有意。自古从无剑修修阵道,自然也无阵修修剑道,剑修看不起阵修单人对战没甚攻击力,阵修看不起剑修对战太野蛮,二者相看两生厌,自是不知剑意亦可为布阵之材,更不知剑意布阵补二者之短兼顾二者之长。

      沈唤一身体微微颤抖,将剑尖插入石台支撑住自己身体。

      剑意结阵,精微至毫厘,对神念要求极高,此场对决,众人输在轻敌,而自身赢得侥幸。

      沈唤一俯身抱拳道了一句承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唯有对岸众人面目满是不可置信,一片静寂。

      “知北君,《问天》九重境了吧?”

      “自信一些,把‘吧’去掉。”

      “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活的《问天》九重境!强到令我窒息。”

      ……

      众人皆在议论纷纷,唯有陈从面目凝重,目视着沈唤一的背景一言不发。

      时隔百年,他好像…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之前的知北君,温文尔雅极好说话,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君子做派,行礼知节。又是何时成了如今的模样。

      思及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上次别离之后,此间已是百年的星河流转交替。

      百年,真的很长了。

      长到自己可以书一首《自丨慰》,聊以寄托自己的愁绪。
      《自丨慰》
      昔日别过我未婚,如今成婚妻离散;
      独留女儿多艰难,未得相伴已九泉;
      年事渐长唯盼孙,言语愈多渐疏远;
      自古孤独老生谈,人生安得常圆满?

      早已是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却又到了愁绪满杯无释处*的年岁。

      沈唤一走过白石平台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手指素白染上红梅,像极了凡间丝绸行中极品的绸缎,借着手上残余的鲜血,沈唤一在地面上绘出了传送阵法,白光乍起,沈唤一便到了药阁。

      其实在过往的万千岁月,沈唤一从未想过自己会长久记得某些事情,并且念念不忘挂在心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孤注一掷宁死为求得一个不悔无憾。

      直到百年前他赴了赌约,困于临川石崖,在死生之际漫天飞雪之时才恍惚明白,千万年亦可弹指一挥间,而短短百年却能漫长得好似万千岁月。

      陈壬絮安放好江和余刚打点好行李,便见沈唤一回来了,不由得想起当时他师尊一挥手他们就回到了药阁时自己的震惊。

      不由得脱口问出:“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时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不由得想说不必。却听见沈唤一低声道:“剑意凝阵。”

      陈壬絮心下震惊不已,他师尊由一道剑意凭空凝阵。这要是那些阵修老古董见了怕是非得惊得呼天抢地,说不定要向认识元措那样浩浩荡荡来太华派抢人。

      晃了晃脑袋,陈壬絮刨去脑内杂念,任劳任怨将江和余背起,顶着头顶沉重的狐狸帽站在正在画阵法的沈唤一身后。

      自百年前一别他便没有再见过沈沉深一面,那些突如其来的恨意早已将过往埋在记忆深处,贴了封条缓缓消弥。

      隔着昏黄的灯火,陈壬絮觉得师尊好像清瘦了很多,隔着太华派青袍,蝴蝶骨清晰可见,非常非常的让人心疼。

      不知沈沉深是如何劝其余一十七派离开的,但陈壬絮知道他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因为师尊身上的死气,他已经可以感知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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