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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羡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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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絮你累吗?”
陈壬絮听见他师尊说道。他转过身去望向跪着正在用指腹摸索着粗糙的地面凭记忆画阵的沈唤一。忽然有些不明白他是问自己背着他师兄累不累,还是他过的这些年累不累。
他盯着他师尊素白纤细的手指,目睹它渗出了缕缕血滴,落在地上长成了柔和鲜嫩的植株,绿得鲜亮又泠泠,看见他师尊指尖轻触,植株化作点点绿烟散在天地间。
像是知道了什么,他师尊抬头望着他道:“是你。我问你这些年累吗?”
霭绿的眼眸似雨后青山泛起的雾霭笼罩,似霜降之时染绿河川雾腾的渺茫,带着仇怨,带着怜惜,还带着山川天生的暖,是山川面对苍生的慈悲,伴着神性。
让人很难说一句谎。
“累,封印不受控制累,天天担惊受怕累,暗无天日的修习累,可是已经没有关系了,都过来了,再累也就一时。”
随后又在心里补充道:‘然而最累的却是恨着你。’
沈唤一微微低下头,指尖滴着血画完了千里潜行阵。
抬起头来,他扯出一抹笑容道:“小柳絮,我画好了。”
陈壬絮想:‘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呢,知道我们受委屈了,偏偏还要问。心里打着算盘,默默做着事情,哪怕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忘了,哄孩子似的。’笑了笑他道:“师尊,我帮你易个容,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不用,你留些灵力,京洛灵力稀薄,我帮你易容。”沈唤一道。
“那你呢?”陈壬絮看着那素白带着一抹红痕的指尖往自己额头上一点道。
“我戴回白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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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玩着江和余那如绸的长发,还编了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在末端,岁白感到手下发丝动了动,见江和余睁开双眼便说道:“江和余,我想听你讲你师尊。”
江和余侧过头,抿住了唇不言不语,顺手把小辫子从岁白手中拽了出来。
“我可以放你出来,但你要给我讲讲你师尊。”岁白站起来,一身雪白,在满是黑雾的方圆里显得格外明净,与传说中万年前的魔君相差甚远。
传闻中的魔君岁白,弑杀成命,刀尖血痕洗不尽,周遭怨念浓如墨,所过之处皆为死地。
无人告诉过后人,传闻中的魔君雪衣白发,睁着一双浅色的眸子。
性格像个不知善恶的孩子。
江和余受不了他一遍遍的执着,问道:“为何?”
“好玩。这样的人让人喜欢的紧,想认识。”岁白道。
“你喜欢他?”江和余问道。
“喜欢,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师尊。”岁白顿了顿又道,“我是天生魔体,出生便被有心人觊觎,我本以为他真心待我,却不知他只想利用我,等我察觉又不遗余力抹黑我,正道不过是他的刽子手。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想活而已。”
岁白雪白的睫毛轻颤,掩下一丝落寞接着说道:“我羡慕你师弟,天生魔体,却被你师尊教养的那般好,明明都一样啊,我很是羡慕。”
“我师弟也是天生魔体,可我在他身边从未感知一丝一毫的魔气。”江和余道。
“因为你的好师尊啊,在他身上设了三重封印,最近,第二层封印快破开了吧……也不知道你师尊又要做些什么。我嫉妒,你师尊快死了都撑着过来看你们。”
江和余一顿,转过身急切的抓住岁白的肩,厉声问道:“什么叫我师尊快死了?”
岁白嘿嘿一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魂魄千疮百孔,身体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临川寒池、百转流回汤、定魄针、溢回花,竟然还没死……”岁白一把拍开江和余的手,拽着他的领子又道,“我可很是好奇啊。”
江和余道:“滚。”
话音刚落,岁白身形往后急剧退了几步。
“小看你了啊。”岁白脚尖一点又向江和余对上,“这么快走出我的掌控,还反过来与我争锋。想着急出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尊啊。”
江和余剑尖一挑,划破了岁白的流云袖,岁白道:“小河鱼,要不是你师尊把封阵之首布下,你早就被我拆吃入腹啦。”
心尖一疼,江和余手中剑一歪,只划到一片空气。
‘封阵之首……这么耗心力与命理的阵,师尊他毫不犹豫的布下了,为什么,凭什么,为何自己为他做的是这般少,他却愿意为自己做的这般多。’
“可我知道这么救你师尊啊。”岁白雪衣纷飞,神态轻松,白发垂落,眼中淡漠,比神灵还像神灵。
江和余收剑,没有犹豫,直挺挺跪在岁白面前道:“晚辈恳求魔尊告诉。”顿了顿又道,“江和余愿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岁白倨傲的站在江和余面前,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
“我所求不多,就求你一副躯壳。我是魔君没错,可我的神魄干净的,比天下正道的都要干净几许,我只想看看天地河川,感受一番所谓的红尘暖意,了却心愿就走,干干净净不染尘灰。”
‘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魔君,所求也不过一番红尘暖意吗?’江和余心想,眉间一皱口中应道:“好。”
“别忧愁啊,我只是羡慕而已。我过了轰轰烈烈却毫无真情的前半生,随后又是万年孤苦,需要一点暖罢了。我本想夺舍你的,现在想也不太可能了,生虽可贵,然生不如死又有何趣味。”
江和余看向眼前人,有疑惑也有不解,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魔君岁白干净得过分,也感觉他对自己熟稔得过分。
“我知道你师尊偷偷叫你小河鱼,河中游鱼得水而行,你万年前自在脱俗,没有碍我的眼,现如今我许你承诺,救你师尊的方法我告诉你,而且我不会一直占据你的躯壳,躯壳驱使凭我心情就行。”
“好。”
*
“小师尊,这便是京洛吗?”陈壬絮问道。
街上没有行人如织,没有沿街商贩,街上没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只有饿殍遍地,施州棚前排起长队,街头巷陌透着凄凉。
沈唤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他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