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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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却影在一边看见非意由喜上眉梢渐渐换为沉郁顿挫的表情，略微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非意气馁地走回来，只是耸了耸肩，礼节性地询问了一句‘怎么了’。
非意不经意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只一眼，却让却影心里微微一动。
那种怅然若失、和空茫无以聊赖的痛苦，他又何尝不曾体会？
“和他说完了？”被一种莫名的动力驱使，却影轻声开口。
非意不答，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低声回应却影。“他不会回来了，他不记得我了……我用陛下给我的血统换了他所有的记忆……他不会记得我……”几句话反反复复，非意说着说着，恍惚间却潸然泪下。
为了穹斓，为了他所渴求的那份温暖，诚然穷尽一切去换他都甘之如饴。
可是锦春却还是走了。
盛夏只能默默凝视他离开的身影。
他嫉恨了他几千年，爱慕了他几千年，为了他失去圣夜嫡传的血统带来的骄傲，用生命去偿与洛华的约定；
从绛血界离开，从他的辉煌离开。
非意一点也不骄傲。
他为了穹斓把那些伪装都卸去了，他心甘情愿。
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了。
“喂！”却影狠拍了一下非意的后背，“你真的什么都不说？”
非意失魂落魄地摇头。
“烟夜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次错过了，下次也不知能不能再遇见——”却影轻推了非意一把，“可别到时后悔，我不会帮你的。”
非意愣了愣，旋即抹干净眼泪追上去。他的确是不能再错过了。
这份迟到千年的爱意。
“我爱你。”这次说出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困难。
非意转过身不去看任冰弦脸上的惊诧和任乾的气急败坏。
蓦然他想起他们初次的邂逅、千年的相伴、还有穹斓离开他时，唇畔清浅的一抹笑。
他记得他没有来得及对穹斓说过他的喜欢。
那么这次便对冰弦说吧。
也向这份冗长的爱意道别。
他舍不得也放不下，更没有宽容到放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过一辈子。
可是还能怎么样呢？他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幸福……
至少他这千年，并非虚度。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的付出吧。毕竟他已一无所有，又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他记得穹斓说，即使失去了春天也不要忘却你的盛然。
穹斓能忘却的，他……
……大概忘记不了了吧。
非意背过身，轻声地苦笑起来。
*** ***
却影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非意跟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麻木地随行。
为他那似曾相识的眼神略微心疼之余，倒不免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
找到任冰弦——锦春穹斓，趁早地把非意解决掉，换得但语的情报，他们也便没有什么交集了。他们在爱慕一个人的问题上实在太过相似，几乎让却影觉得那是过去那个迷惘不知所措的自己。
但那也只是感觉而已。
他还有一个拖欠了千年的梦需要去完成。
虽作此想，却影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吗？”
“有么。”非意低着头，用鼻子不清不楚地哼道。
“都是孤家寡人喽~”却影低笑一声，措不及防地用手去揉乱非意的红发，仰头嘴角咧得没心没肺。
却影的手大约是按得有些重，非意愈来愈低的脑袋稍微僵硬，然后地上啪嗒啪嗒地印上几滴水渍。
“我其实……不想和他道别……”非意的声音黏黏稠稠地几乎让却影听不明晰，他把手轻轻地放在非意的头顶，听着他哽咽的嗓音，“我想他能留下来……我喜欢了他几千年……有谁我比不上呢……可是他还是忘记我了……”非意使劲抓住却影的风衣，呜咽得有些断断续续，“我活了那么久，喜欢了他那么久……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走了？”
——是啊，我活了那么久，几乎所有的岁月都用来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走了？
却影缄口。
他回忆起他的过往。
他苦笑，揽过非意的脖颈将他纳入怀中。
他们需要互相安慰吧？
因为这一刻，他们有着相同的悲伤。
*** ***
却影点了一支烟，看似漫不经心地睥睨着跪在他身前恭敬而卑谦的少年。他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短发。那种轻软的触感看上去仿佛千年未变。
“恭迎君上。”
却影咧了咧唇角，却敛去了几分笑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能感觉自己还是多年前，那个翻云覆雨、快意恩仇的黑龙首领。
“千年不见，你的本事倒是退步了很多，炽嫣。”
炽嫣低声应了错，微抬的绯眸却在夕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剔透地描摹出那曾经君临天下的辉煌。
“走了，炽嫣。回去吧。”
——回到曾经我们恣意翱翔的国度。
却影站起来，晚风拉扯着他长长的风衣，在空中绵延出一个利落的影子。
“关于但语大人的事……”非意扬声止住了却影的步伐，炽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绯色的眼眸中若有似无地荡开一抹惆怅。
“哦呀，难得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提及我呢，非意。”银发，绯眸。但语凭空地倏然出现在非意面前，恰巧听见他未尽的话语，略微意外地扬了扬眉。“我听说你找到锦春了？”但语的口气带了些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是不是后悔当时没有听我把话说完？——这便叫做报应。”
“我这是头一次相信九绯殿下偶尔也是明辨是非的，瞧吧，您的报应也来了不是吗？”非意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看着但语转身，然后僵硬。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但语的口气有些懊恼，“我应该先用玄光看一下的……”
“这是您幸灾乐祸的代价。”
但语干笑两声：“那么我下次再来找你……”却被却影眼疾手快地止住。
但语的身手不知比却影好上多少，而此刻在他那双殷红的眼眸中却感觉无法动弹。
“好久不见，但语。”却影不怒反笑，绯眸中甚或还流淌着一丝柔软，“一千年了，你过得怎样？……封印了我千年去做的，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