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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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离别轻而易举，相见却难如登天。
烟夜界比不得绛血界‘无’的广袤，却也毕竟不是蕞尔之地，寻找起来，又谈何容易。
却影带着非意光明正大地穿梭在街头巷尾，倒是非意少不了小心翼翼地隐藏踪迹——鬼知道这个黑龙族的首领身上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虽说他倚仗法力，可并不想惹祸上身。
——我只要找到他就够了。
非意凝神跟上却影的脚步，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帮我找人？”非意忽然问道。
却影回眸，绯红色的瞳孔里似含了几分戏谑：“你总算还不至于太笨，只是反应迟钝了些——我当然不是乐于助人，拿你那位但语大人的情报来换，如何？”
非意蹙蹙眉心：“你为何对他如此执着？”
“有想要问的事。”
“他不希望你知道他的行踪——你不问会死么？”非意略略不耐，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在‘梦境’中也争辩过多次，虽然和但语不算感情好，可既然他不想让却影知道，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他何必一再追问。
“若不是为了问，我又何必苟活至今？”
“你——”非意惊疑的话语片刻在却影浅笑的眼眸中消弭。
那种深切当中带着痛苦和无奈的心情，非意自己也曾感同身受——甚至，沿袭至今吧。
“那么，你如何决定？”分明是疑问的话语，偏偏却影的语气和表情却是胸有成竹的。
非意冷哼一声，别开头道：“……我自己找。”
瞥见却影微扬的眉头，非意不着痕迹地轻笑起来，微笑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好。我等你回心转意。”却影顿了顿，却不相逼，只温文笑道。
非意也不回应，闭了眼开始默念搜寻的咒文，黑色的长风衣无风自动，拉扯开张狂而随意的角度，非意红色的短发披散开来，遮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良久，风声骤歇。
非意缓缓张开绯红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是你将他藏起来了？”
却影轻笑，不置可否：“你凭什么去寻他？锦春的身份还是散却一魄的灵魂？”
非意几乎瞬间熄灭了愠怒的眼眸，有些怔然地望着却影。
“愣着干嘛？不去找人了？”几乎在非意以为会被调笑或嘲讽的时候，却影略略凝眸看他，眼神中，有非意难以理解的惆怅和苦涩。
“至于代价——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非意默然。
纵使他有高超的法术，茫茫尘世间，竟连一个喜欢的人也寻不得。
他们之间，除了那千百年的点头之交，和两次的萍水的交集，似乎真的没再剩下什么。
“若你替我找到他。”
他们经年相伴的情谊比不上当年圣夜背负的那一抹光芒。而在非意眼中，没有什么比绛血界遗失了的繁华似锦来得更为重要。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人，此后的岁月，可以一同度过。
*** ***
非意一屁股瘫到地上，大有罢工之势：“累了，走不动。”
“到落脚的地方再休息也不迟，况且有法力支撑你应该不受体力影响。”却影笑笑，一针见血。
非意没好气地站起来，心底暗自腹诽。“什么时候能到。”
“不知道，也许快了吧。”
“也许？我们已经徒步走了整整半天！”
“这不能怪我。”却影耸耸肩，无辜道，“是他们太笨，到现在也没找到我。”
“‘他们’？”
却影好心地解释：“随意动用法力会让白龙找到我们，所以只能让我的部下来找我啊。”
“真是无能的属下。”非意冷哼。
“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一千年没有联络了。”
非意毫不犹豫地再次坠到地上：“我渴了。休息。”
却影无奈：“好。我给你买饮料去。”
“‘饮料’？”
“就是不同口味的茶。”
非意点点头表示知道，看着却影从不远处的玻璃房——后来非意知道那是便利店，是如同圣夜殿内的柜子一样无所不能无奇不有的奇妙场所——买来一个圆柱体，然后递给自己。
“边走边喝吧，逗留太久不容易被找到。”
非意跟着站起身，颇为好奇地上下抛掷着上书‘七喜’二字的绿色‘饮料’：“这是什么茶？”
“唔，某种意义上说，是香精和色素泡的。”
“‘香精’？‘色素’？”扬了扬眉，“怎么喝？”
“把那个圆环拉起来——非意，先不要打开！”
非意手快地拉开圆环，闻言回眸道：“又怎么了？小、气、鬼！”
却只听细微爆破的声音，手里的饮料尽数喷洒出来，溅了途径的路人浑身都是。
“对不起！却影！你买的什么便宜货！……冰弦？”数落完却影的非意正打算帮忙清理，抬头却看见一双微微泛出琥珀色的清冽眼眸。
“你认识我？”来人略略有些惊愕，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打量起非意。
——如何不认识？
非意暗自苦笑。
那个他爱慕了千年、以血换他的遗忘、以与洛华的约定换他的生命的人。
如何不认识？
非意微微抬起头，“冰冰！你又在磨蹭什么？”方欲出口的话便被来人生生打断了。任乾身着一身宽松的便衣，远远地挥手冲任冰弦打招呼。
非意清楚地看到任冰弦眼中化雪的温柔。
锦春的温柔。
未尽的话在喉咙口哽得他生疼，火辣辣地几乎要让他潸然泪下。
非意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说、去问了。
他的记忆中锦春穹斓盘亘了千年，而忘却一切重生的‘任冰弦’与他形同陌路。
他的记忆里没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