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云云允

14、第 14 章

　　清晨醒来，苏瑾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靠在门沉沉的睡了一夜。扶墙起身，全身的关节跟多年未使用一样，咔啦咔啦的响，皮肤也伴着响声微微的酸胀。抵着门的肩胛骨处的皮肤还有着不寻常的热度，顺着纹理朝着四周扩散，最后全聚在腰腹一块。试探着深呼吸，苏瑾只觉得胸口闷得胀疼，再抬手摸摸额头，还好没有低烧的出现。左手撑腰，一步一摇地晃进睡房，抽开存放药品的抽屉，林林总总的药堆放在里面，唯独没有了感冒药。呸了声，啐道，倒霉。
　　退出睡房，又晃进厨房，打开冰箱。还好以前备下的红糖还在。又磨了把胡椒，切了些些姜末，和红糖一起丢进不锈钢锅里，加了水放到炉灶上，坐到餐桌前慢慢地等待它煮沸。又想起昨晚的事，原本就疲惫的心，越发的疲惫。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翻找到刘哒哒的电话，又想起昨日她的话，知道没得三两日，她是不得理会自己的。
　　正犹豫，这时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李妍熙来了，昨日与她约好了一起整理东西。起身靠着门口，懒懒地半开着眼睛道：“妍熙……”
　　“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香水……抬起头，苏瑾淡淡地笑开：“我还以为是妍熙。她……”
　　“她临时有事，所以我代替她来了。”郑允浩望着苏瑾发黄的脸，“你生病了？”
　　鼻子酸酸的堵塞，听见炉灶上嗞嗞的响。转身关火，道：“没有，可能昨晚没有睡好吧。”将红糖水倒进白净的瓷碗里，辣辣的味道和糖的甜味混合在热气里冲进她眼睛，薰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圈圈，只需一个缺口便可以一溃千里。一个时间的错位，她觉得自己手中的不是普通的红糖水，而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只消一碗，就可以将不管怎样刻骨，怎么铭心的情通通抹灭，不留痕迹。如鸟飞过天空一样，了然无痕。
　　郑允浩见她捧着碗发呆无声的靠近，呼出的热气从她颈间裸露皮肤上掠过，夹带着属于她的暧昧在鼻尖下钻过。一手撑在灶台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侧面。“苏瑾，要怎样才能让你戒掉这说谎的习惯？”
　　盯着碗里的倒影，一口一口地将红糖水减少。“其实你不用来的，我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说……”抬起眼，斜斜地望过去，一向晦暗的眼睛有了水似的灵动，只是温度太低，将水凝成了冰，尖锐的让人心生躲避之意。惊得郑允浩掌心冒出细细的汗。不过这是个瞬间，她再垂下眼时，倒映在碗里的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什么？”
　　“没什么——幼琳知道你来吗？” 又抿了口红糖水，她将剩下的倒进水池。一个转身，这才发现自己被圈在他和橱柜之间。歪着头，好笑地盯着郑允浩的胳膊，善意地提醒。“你，挡住我了。”
　　胳膊没有如她预期的移开，反而越压越近，最后将她压制在橱柜上。熟悉的脸以快速放大的趋势凑在她眼前，“苏瑾，如果我求你，你会不会留下来？”
　　心底最深处的弦被拨动，轻轻地一下，发出嗡的一声，震得苏瑾头晕眼花，仿佛是站在悬崖边上，一个闪失，就粉身碎骨。深呼吸，稳了稳心神，她神色如常地对着郑允浩微笑：“不会。我结婚那天，你会来吗？”
　　贴在橱柜上的手失了粘性，快速地滑到苏瑾窄窄的肩膀上，死死的箍住。郑允浩不可置信地欺近，盯着苏瑾那双近乎墨色的眸子，想里面寻找到谎言的痕迹。可是她的眼眸是水样的沉寂，瞧不出半点波动的涟漪。死心地松开手，他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苏瑾，你真残忍。”说完，他嚯地起身，门在咣当一声又一次合上。
　　听见重重的关门声，苏瑾的身子微微的颤抖，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倾泻而出。双腿软软地跪下，哽咽。她说：郑允浩，你凭什么说我残忍？你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你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
　　越哭心越烦，越烦越想哭。刚才的情绪搅和着这几日不爽在苏瑾身体发酵，膨胀。站起来，凡是目之所及，手之能触的物体一一被她摔在地上，或粉碎，或变形。疲乏地靠着桌子，望着满地的狼藉，她吃吃地笑，眼泪却不断地落下。
　　一番折腾后，原本不适的身子更加的乏了。踢开脚下的碎片，她沿着墙壁朝卧室走去，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让纷乱的大脑暂时的躲避开吵杂的情绪。一个不留神踩到块半圆形的瓷片，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地面重重扑去。
　　还未来得及意识到疼痛，眼底也是满满的红，如五月开在枝头的石榴花，一簇簇，娇艳夺目。翻转手掌，镶嵌在肉里的瓷片全都染上了不属于本身的颜色。不由地抽了口气，又觉得左脸有着刀刮过的疼痛。手指拂过脸颊，凹凹凸凸，想必也是扎下了许多的碎片。
　　靠着仅存点的体力，苏瑾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