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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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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停了。
周清遇刚提了车,这会正停靠在海城第五大道边上。她开着窗并非热,而是想要让脑子清醒一点以便思考问题。这五年她在国外一边求学一边独自舔舐伤口,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从众星捧月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做服装设计师一直是她的梦想,在经历了那些之后,她便习惯于一头扎进学业,对于其余外界的消息几乎都不闻不问。也多亏了这样的专注,她的天分加上后天的努力使得老师对她青眼相加。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参加了大大小小不少的比赛,从刚开始的欢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她发现只有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曾经那个骄傲的自己,所以她便越发认真地去追逐奖项像是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直到毕业,她对各种各样各方各面提供的橄榄枝感到惶恐不安,过去的那个梦在潜意识里早就碎了,只是现在她才不得不正视。
毕业时正值盛夏,她也不怕晒就那样在异国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累了就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抬头看着天上有云一片片漂浮而过,那洁白的颜色居然让她想起五年前逃脱的那个雪夜,还有一双映了满城灯火的眼睛。为什么会想起周顾呢?她笑着摇摇头,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其实她多多少少对周顾有些复杂的感情,18岁还是太年轻了,所以当年合力逃出来无路可去时被周顾带到家里面对许多陌生的善意不知如何相处。她当了18年骄傲的小公主,就养出来一颗敏感脆弱的心脏。周顾他是山城周氏掌权人的独生子,而在山城周氏一家独大有着庞大的财富势力也有根枝错杂的家族关系,这里的周姓生来就带着亮闪闪的金光。海城的周家,甚至父亲一手创建的引以为傲的流云又算得了什么?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落差感以至于落实好身份信息后留下一封告别信便落荒而逃。
那年夏天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海城,只有直面过去才有勇气拥抱未来,她还年轻不想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下。做好决定之后什么都进行地很快,有关未来的规划、收拾行李、告别朋友师长、再就是登上去海城的飞机。登机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顾发了消息,虽然他们这五年只算得上是朋友圈的祝福之交。
这几天下来,她对于海城的情况多多少少了解了些。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周家的流云明显压过高家的青木一头,而现在两家呈旗鼓相当之势。当年的事情疑点太多,不仅是那场适逢其会使人丧命的火灾和追捕,在周清遇看来因母亲早逝而独自将她拉扯大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哪怕看见了那些报道上所谓的确凿证据,她也难以相信那就是事实。所以要回海城,去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仔细看看所谓的真相。
她的眼睛望着初晴的天空,任由思绪发散开去。高家在海城是百年大族,虽然二十几年前这个所谓的大家族已经显示出快要衰败的痕迹,故而不得不选择与父亲联姻以求在海城的上流圈子再次站稳脚跟。五年前高家已经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但是泼在父亲身上的污水难免波及到高家这个姻亲。不过要是就最近而言,青木明显发展得还不错。
而如今流云的掌权人——周则是父亲的堂弟,是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流云管理者之一。他看上去是个沉默而严肃的人,周清遇小时候便有些怕他,后来高中住校之后就基本没有见过了。而周则的一双儿女——周吉士,周舒怀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同样是上了高中之后便少了联系。在父亲出事之后,凭自己的能力一手将流云重振,这个叔叔很厉害啊。舒怀姐好像也在流云担了一个不小的职位。
周清遇眨了眨眼睛,看见正对面大楼的时钟刚刚走到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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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第五大道是静安区最繁华的道路。哪怕现在是工作时间这里的车子也很多,来来回回的喇叭声交织在耳边总算有一点过年过节的气氛在里面。周清遇关上车窗,把手收回嘴边哈气,真冷啊。她试着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将那些热闹的声音都挡在车外。多久没有好好过一个年了?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在厨房忙活的样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小惜时趴在窗口看烟花时亮闪闪的眼睛,她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海城第五大道南起环球港公园,北抵第128街,在这最负盛名的还是它浓厚的艺术气息,海城公共图书馆、杜博美术馆、克里斯蒂艺术中心等等,还有当前世界上最大的画廊。
周清遇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把脸一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个激灵。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现在和未来她要带着高惜时的份一起活下去,既然五年前活下来了,那么就要好好活着。
九点十五分,一个女人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推门而入。
正巧守在画廊门口的小李表示: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因为微笑而向上勾起的红唇,个性鲜明的穿着打扮,她像冰冻得太久的天地间迎来的第一股春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躁动了。不,别人是否躁动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躁动了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小李连忙上前招呼,她看着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像是个会开口带走几幅画的样子,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笑得使人舒心,给人介绍画作时也是极为热情。可怜周清遇刚刚安顿好房子车子早已囊中羞涩,此时面对这个过于殷勤的工作人员有些招架不住,忙说:“不麻烦了,我就随便看看。”
只可惜她的样子太具欺骗性,小李轻易不想放过这条肥鱼,于是收敛了太过外露的热情客气道:“好的,我就在一边,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周清遇看似在欣赏画作其实思虑未歇,但她的脚步走走停停让小李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随时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小李,其实此刻内心正在呐喊:大老板说上个月的月绩不太好,如果这个月再不好的话这个画廊可能就要付不起房租,然后裁员了!快买!买!听我的,买!你忍心让我这样的小可怜流落街头吗?(此处省略一万字心情描写)
不一会楼上有动静传来,听着高跟皮鞋落在楼梯上规律的节奏,周清遇感觉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但当那个人走到近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转身去看,四目相对,周清遇终于稳住了气息开口唤住对方:“舒怀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