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回首》牙格达

1、海城 人们在

　　人们在笑，在低语。摇曳的灯光晃过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随着乐曲在旋转的裙裾、交握的双手、含笑的唇角流连。
　　“欸，我听人说高惜时回来了？流云这次的酒会请她了吗？“
　　“请她干嘛呀？周家不觉得尴尬吗？”
　　“虽然她姓高，但是被周家养大的吧？听说……“餐饮台边上几个贵妇自成一角，八卦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偷听。那个光明正大偷听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小角落里，巧妙地利用了舞会为了气氛打得很是暧昧的灯光。那女人一身款式普通的长裙，且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那里实在是完美完美再完美不过的背景板。她听了一会或许是觉得没意思，正起身准备离去时冷不防撞上一个人。酒液冰冷的触感顺着布料慢慢渗透到皮肤，不舒服极了，她抬头正好望进一双漂亮眼睛——但那里像是有一整个冬天还未化掉的雪，所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是不好意思。”男人道歉的语气很是真挚，但是加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生生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没关系。”女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侧头瞥了一眼那几个贵妇见她们还在热聊丝毫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松了半口气。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前襟湿了一大块，这才后知后觉到，这人是故意撞上她的吧。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她的眼睛很坦然地望向对方，好像刚刚偷听的那个人不是她，面上也没有丝毫衣裙被弄脏的狼狈。
　　“你说呢，高惜时？”男人薄唇微勾，语调微微上扬，眼睛还是没有一丝情绪。
　　这声音耳熟得很，但她仍是在回忆里找了很久，才敢把过去那个大男孩和现在这个人对上座。高惜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与他重逢，所以此时她只能说：“好久不见，周顾。”
　　他眼里的冰山终于有了要消融的迹象。
　　高惜时等着他开口说下一句话，只是感觉等了很久，或者是她自以为的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身上粘腻的感觉反而越加清晰。她想，就这样吧，说一声再见就退场吧。
　　“我们聊一聊？”
　　她似是迷惑地抬头。
　　有什么好聊的？周顾仿佛听见她这样开口。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有些人过了再久都是一样的。“我弄脏了你的衣服。走吧，我带你去换一件。”
　　她没有拒绝，湿衣服穿在身上的确不舒服。而“聊一聊”被她有意识地忽略了。
　　周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再也没有提这几个字。他很自然地要到了她的微信、手机号，再以送她回家为理由要到了住址。他们两个都刻意地扮演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对过去绝口不提，甚至还笑着说了下次再见。
　　周顾坐在车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
　　下雪了，雪花从空中一片一片地旋转下来，落到车上也是悄无声息。周顾看着这雪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而他眼睛里的冰雪早就碎成一片一片被寄存在这天地间了。“我们啊，来日方长。”
　　这一晚，周顾睡得极好。高惜时却做了个噩梦，但待她起来，看见哪哪都是一片雪白的时候瞬间忘记了梦里的不愉快。这就是海城呀，五年没有回来，下一场雪都让人觉得有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