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回首》牙格达

3、准备

　　画廊内的咖啡厅，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头发微卷短至耳朵，身上乍一看只是普通的OL装但若是仔细便会发觉领口、袖口都暗藏玄机，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是胸前别了一个小小的羽毛胸针。胸针虽小但上面的各色宝石交替镶嵌看上去如水彩颜料一般自然交融，通透明亮，真是点睛之笔。这套装扮的主人自然也是不俗，如前文所见我们大概可以猜出她是现如今海城周家掌权人周则的长女——周舒怀。周舒怀约二十七八的年纪，她是当惯了上位者的人，举手投足之间也处处给人压迫感，此刻她正在细细打量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
　　那么周舒怀的对面自然是周清遇了。她眉眼比较锋利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冷淡，容易让人觉得不近人情，不过现在就算她被明晃晃地打量着，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容。
　　周舒怀心里头想着：高惜时小时候脸圆圆，现在长大了身体抽条看上去下巴尖尖，脸上也没有以前的懵懂可爱了。不过任谁都会长大吧，只有清遇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年了。这样想着，看着眼前那张和记忆中周清遇有点相似的脸，她的脸上也浮起了淡淡的忧愁。这两个人是堂姐妹啊，周清遇长大以后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无论流露出来的感情是真是假，此时此刻的她们两个看上去就是多年未见的昔日旧友，很是寒暄了一会才离开。只有画廊的小李默默捧着心口留在原地，唉，苦涩啊，生活居然如此艰难。
　　周清遇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和周舒怀的这次会面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她是故意来这里“偶遇”周舒怀的。她在海城已经待了一个星期，除了收拾自己以外还混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杂志报刊，了解了不少消息。
　　有水滴落在脸上，原来是下雨了，其间夹杂着小片的雪花。周清遇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一个圆形的大广场上，已经离画廊有点远了。广场上的树一棵棵排列着，就像列阵的士兵整齐而肃穆。雨不大，有点像毛毛雨，天阴阴的，周围店铺早就亮起了灯光。她就保持着站定的姿势，感受风从发间穿过，还有那慢慢渗透的潮意。她突然开始羡慕广场上的每一棵树，就这样静静地种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站着活下去就好了。
　　“阿嚏！”
　　太冷了，她有一种预感要感冒，不过被冷雨冷风照顾着也有一种诡异的快感，她跺了跺脚将那些繁杂的胡思乱想都踩下去，然后奔向停车的地方。
　　车里没有丝毫热度，但周清遇也不敢开空调，一冷一热可能会病得更重吧。“唉，真是让人不省心。”她敲了自己的头一下，然后揉了揉被风吹得僵硬的脸，发车。第五大道上车很多，点点的车灯在车道上缓缓流动。车开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住。像是堵车了，前面有交警在疏散车辆。周清遇只好放弃原来的路线，随便拐进一条街只求摆脱掉堵车的命运，然后再靠导航回去。
　　“阿嚏！”
　　好冷，好想念热水澡，还要开好久才会到公寓...周清遇在心里碎碎念时，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夜色真正降临了。有大大的酒店招牌在眼前出现，欧式风格的建筑物里亮起的灯光仿佛在诉说着温暖。真漂亮啊，欣赏美是人的本能。周清遇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想要画些什么了。她一下子没有了向前开的动力，伸手摸了摸略显干瘪的钱包，但一转念想到自己即将入职拥有丰厚的工资便不再犹豫直奔酒店。
　　“阿嚏！”贫穷的周小姐手里攥着房卡，想象着美好的热水澡和舒适的大床，一脚跨进电梯。一边急匆匆进来一个男人差点把她撞到，她的头已经开始有点晕晕沉沉的了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怪异的目光，按好楼层就退到了角落里。
　　“叮”电梯到达了楼层。周清遇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感受着暖黄的灯光笼罩在头顶，突然就觉得暖和起来了，活着真好啊。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反而不困了，拉开窗帘，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出事故的地点，但底下的车流在缓缓前进着可能已经都处理好了吧。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星星在眨眼，但旁边的高楼哪怕是一盏路灯都比它要明亮，这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自己所处的这片街区才是真正的银河。她拾起笔，拿出随身的素描本开始涂抹，很快便沉溺于一方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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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手机在床头柜响个不停。
　　周清遇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摸索到手机，不小心按到接通键。
　　“喂”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瞌睡虫立刻都消失不见了。
　　“周，周顾？”周清遇看了眼钟，九点。
　　“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我，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被调过来工作了，明天晚上海城那群老头要给我开个欢迎会，我思来想去在这就和你比较熟，你会来吧？对了，还可能会有你感兴趣的人来。地址发我，我给你寄邀请函？”这是周顾吗？高惜时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他突然变活泼了？之前见面那个样子还以为变了不少，现在不走高冷霸总路线了吗？
　　“那个，周...”周清遇还想问得更清楚一点。
　　“不准说不，我还困，睡了。”电话被挂断了。
　　周清遇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默了一会，噗嗤一声笑了。她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路上的树光秃秃的，行人穿着厚重的大衣匆匆赶路，相比之下，待在温暖的房间里悠闲地睡到这个点实在是太幸福了。
　　每年的12月都是海城设计界的大月，因为在这界内知名的比赛几乎都在这个月扎堆举行。周清遇明白自己虽然在国外拿过不少奖，但若要获得海城设计界的认可还是需要在这些比赛中取得一些亮眼的成绩。海城这个地方太过富饶，有些半封闭的感觉，对于外来人有不少的人都表现出莫名其妙高人一等的感觉。就拿高惜时回来这件事来说，一些她遇见的高家长辈都对她摆出一种——“终于想开了回来了，外面待着没前途还是这最好”的态度。
　　她瞄准的是这次看上去噱头最大的一个比赛，青木和流云第一次共同举办的设计大赛，请了不少设计界的大佬坐镇。除此之外比赛的主题是新生，也很合高惜时的胃口。
　　周清遇一回到自己的公寓就开始扒拉衣服，说真的，虽然她没多少存款但是衣服不少，买的、自己设计的、别人送的。一百多平的公寓里最大的房间被她改造成了衣帽间。周顾的欢迎会可不能和之前的舞会一样草草对待，他的意思很明显要周清遇给他当女伴。周顾敢请，她当然也敢站在他身边。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色裸肩长裙，高开叉，边角用金色及黑色的丝线勾勒出细小的花纹，简单又不失精致。选完衣服，她就又一头埋进设计图纸中去了，昨天的灵感很不错，她还想再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