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没来由地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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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温度被极真道馆内充足的冷气隔绝在玻璃窗外。恍惚间听见有人说室内的温度太低了，需要添衣。池田芽衣轻轻拭去鼻尖上的一层薄汗，站起身来。
青选团体赛的规则有些不一样，虽是团体参赛，却是一一对决，最后计数胜场，先达三场即胜。这样对于立海大这种刚刚重新组建的社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两败一胜。能否打赢这一场就只能看自己了。
合正雅人拍拍池田芽衣僵直的脊背，目送她上场。
这是一场胶着的战争，对方的身型体量明显是池田芽衣的一倍，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压制。比赛伊始，池田芽衣反而利用了这一点，灵活地将对方的攻击泄力，回身击中背部率先拿下两分。而对方也不甘示弱，很快地适应了池田芽衣的战术，一段组手扳回两分。
不愧是东大附的三年生社长。
实战的经验和应变能力都是一流的。
想必是因为关东大赛的疏忽让自己侥幸拿了冠军，这一场显得颇为谨慎，丝毫不露马脚。
就这样一直扳平到5分。
池田芽衣扫到了观众席上小野一柳焦急的身影。她的嗓子快喊哑了。如果自己赢下这一局，一柳就能上场了。
池田芽衣想抓住对方进行一个翻摔三分结束，没想到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反手拿下一分。
池田芽衣额头上渗出层层薄汗，面对对手的铁臂防守，好像根本没有得分机会。
“芽衣这是怎么了，步脚都乱了！”小野一柳急得直抓池田正人的袖子。
“脚乱自是心乱。”合正雅人淡淡地说。
太着急了。
池田芽衣不适合急攻。
她太急于得分了。
“啊！”小野一柳惊呼一声，随即丧气地一拳捶在栏杆上。
刚刚明明马上就可以翻摔成功了，就差一点，就一点，还是被对方旋了过来。
太可惜了。
池田芽衣攻击不成，只能艰难地通过背拳拿下一分。
刚刚用那样刁钻的方式翻摔，不小心扯到了大臂。似未痊愈的臂膀开始疯狂地叫嚣。疼痛随着血流一股一股地冲上大脑。
池田芽衣用左手主攻了一阵，发现劣势更大，大吼一声，再次出掌，掌力波动到手臂，瞬间痛到双腿酸软。
“立海大，一分，现在比分6-7。”
不行。
她不能痛。
还有一分了……
她不能倒下。
池田芽衣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了。因为疼痛而生理噬出的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一眨眼，两条热泪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对手早已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从刚刚开始就在专攻右臂。
不好……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池田芽衣咬着嘴唇，拼命向前一击。
最后一分……她一定要拿到！！！
对手狡黠地笑了。
上钩了。
回身一撤，出手击中池田芽衣的背部。
“东大附中，两分，8-7，比赛结束。”
听见场地那边爆发出的欢呼，池田芽衣仿佛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涌上了头顶。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臂膀的疼痛，放声大哭了起来。
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急功近利，明明觉得这破绽可疑还是强攻了过去。
都怪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手臂，临阵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又没能带领大家拿冠军。
如果自己这场赢下了，一柳肯定能打赢的。立海大……也肯定赢了。
池田芽衣被一拥而上的小野一柳和部员们环在中心，而她只觉得寒凉。
“一柳，你替芽衣领奖，我带她去医务室。”
早就发现池田芽衣不对劲的池田正人担心半天了，他和小野一柳简直马上就要说出弃权，却被合正雅人拦了下来。
——芽衣的心里不会有这个选项。
所以就这样煎熬地看着她明明痛到浑身都在颤抖却依然奋力地击打。池田正人感觉她用力挥出的每一下都重重打在自己心上。
“你不想要你的手臂了吗！”池田正人气急地对池田芽衣低吼一句。
池田芽衣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被池田正人拉着走。
右臂的疼痛分毫未减，却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从裁判说出比分的那一瞬间开始，池田芽衣仿佛就一下子进入了一个牢笼。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也不知道在张着嘴焦急地讲些什么，脑中唯一不断回响地就是那句“比赛结束”。
是啊。
结束了。
立海大的夏天，结束了。
硬撑着和大家聚餐，池田芽衣觉得自己的嘴角都要被扯痛了。
一年级的部员们不觉得怎样，反而都在快乐地和银色的奖杯合影。只有池田芽衣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幼稚的错误，让这些可爱的孩子没办法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大家越是释然，她越无法释怀。
人生最绝望的事情不是跌落山谷，而是明明距离顶峰仅有咫尺，却不小心跌回山谷。
作为部长，她今天的失误，令她难以原谅自己。
“好啦，芽衣，你看，精市发简讯来了哦。”小野一柳笑嘻嘻地从背后抱住她。
池田芽衣撇头看去，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
——芽衣，辛苦了。
不是祝贺。
也不是惋惜。
而是……辛苦了。
池田芽衣瞬间觉得心底的酸涩像是一瞬间爬上了喉头。
幸村啊……
幸村精市。
因为准备比赛提前一天去了关西的幸村精市。在今晨临行前特意在家门口信箱里留下一枚必胜胸章的幸村精市。虽然只是随口一提就记住自己希望讨个好彩头的幸村精市。
她该怎么面对他呢……
一周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成了别人口中欺行霸市的家族后人。信誓旦旦地想要拿下全国冠军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败北。
好像根本不知道要再如何平和地直视他温柔的目光。
……
幸村他知道关于自己的那些流言吗。
他会怎样想呢……
思及此处，池田芽衣更觉自己没有勇气在自己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
毕竟，这些或许也并非流言。
合正雅人的脖颈处好像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蜿蜒到大臂处被纹成一条盘龙。他总是很神秘，每当池田芽衣问起他要出门做什么事的时候，合正雅人总会用他的大手用力揉揉池田芽衣的脑袋，回来时拎一袋新出锅的烤栗子。
年岁渐长，许多事情从不知道变为不愿知道。
池田芽衣也曾见过那些欺行霸市的人们，那种直白的恶意被肆意浮露在脸上，透出一种令人恶心的洋洋自得。
可是，池田芽衣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合正雅人与这些人相联系起来。
自小见到雅人叔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在家中的时候，他总能很敏锐地觉察到池田芽衣的心情，他不会点破，只是温和地用其他的办法试图哄她开心。他永远记得自己的生日，知道自己吃豆蔻会过敏，就连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都会被在意。在外会照拂不小心走失的艾滋海默症婆婆，偶尔遇见街边商贩拖着沉重的铁皮箱子，也会开车捎上一段路。正是在他的照顾下，池田两兄妹才学会了这份善良和温柔，并且没有在这样支离破碎的环境下成长为阴狠而自负的样子。
虽说合正雅人和池田芽衣毫无血缘关系，但多年的照拂，早已使他如兄、如父，如师。
所以，如果流言就是真相，作为几近养女的池田芽衣，也只能默然接受。
其实她早已不怕那些不相干的议论。连在走廊上偶遇都要假装低头错过的人，就算私下里有多么兴奋地谈论自己的事情，又有何妨呢。
她只是担心……
池田芽衣攥紧拳头，指甲在手掌中掐出一个半月形的白色痕迹。
她只是担心自己在意的人。
抵至家中已是黄昏时分。
在家门口偶遇了幸村夫人，她右手拎着一个菜篮，一见到池田芽衣，左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一盒巧克力塞在池田芽衣怀里。
“这个是幸村爸爸从国外回来带回来的，刚刚还想去给你们送一下，真好，刚出门就碰见了呢～”
池田芽衣抱着那盒精致的巧克力，眼眶有些发热。
她张张嘴，想问，您没去看幸村的比赛吗？
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瞬间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只是微微鞠躬，谢过了池田夫人的礼物。
幸村去比赛，已经是太平常的事情了吧。哪怕是全国决赛这样的级别。
池田芽衣想起去幸村家里做客时，有整整一面墙都是幸村精市的奖杯和奖牌，几乎看不到银色的，全部是代表了第一的金色，在幽暗的沉香木中透过玻璃发出炫目的光彩。
前脚刚拜别了幸村夫人，幸村精市就打来了电话。
池田芽衣手足无措地看着手机，踌躇了好一阵，大拇指放在接听键上，却看到了已成未接来电的提示。
——芽衣，明天来看比赛吗？
回复框内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觉得怎样都不妥。
深夜时，终于打出四个字——明天加油。
他依然是他，而自己却没有了在他面前放肆微笑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四、没来由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