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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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七月的风会说话。
它一定会说……”
刻意取消了闹钟，关掉手机，放任自己沉眠在睡梦中。
其实还是没怎么睡好。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地想把眼皮撑开，于是眼睁睁看着在黑暗中发出诡异荧光的时钟缓缓走到3点。
手机里的简讯看了又看。
仿佛会说话一般、带着温柔的语调的“芽衣”两个字。一直一直盯着，屏幕熄灭，再点亮，再看到熄灭，直到闭起眼睛来也全部是这样的字、这样的声音。
拙劣地回复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想必幸村现在已经睡了。
他在宾馆里睡得可还舒服吗？
记得他偶尔说过，自己睡觉不安稳，每次出门比赛都要带上自己的枕头。也不知是不是说来哄自己玩的。
若是没睡好，明天的比赛可要如何是好呢。
……
为什么每次遇见有关他的事总会想这么多。
——那你觉得，精市能保护你吗？
突然想起那天小野一柳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那……喜欢幸村吗？
池田芽衣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一激灵。
一定是太困了，神智不清了。
赶紧吞下一颗褪黑素，自暴自弃地点开了一部狗血连续剧，随着药力袭来，在女主娇滴滴的声音中昏睡了过去。
……
咚咚咚！
咚！咚！咚！！
什么鬼声音啊……
池田芽衣头痛欲裂地坐起身来，试图分辨这把她从梦中揪起的声音是从何而来的。
“谁啊！”
熬夜真的要命，嗓子都有点哑了。
“你哥！”门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愠怒。
“呃啊啊啊！！”一把抄起床边的玩偶扔向大门。
没睡饱觉的人是魔鬼。
扰人清梦的人是大魔鬼。
揉着眼睛慢慢蹭到床边用脚去够鞋，最后索性光着脚拖着身子挪到门前。
“你干什么啊……”你看到我的黑眼圈不羞愧吗？池田正人！
“你看看几点了。”池田正人伸手把池田芽衣的脸扭向墙上的钟表，“怎么叫都没声音，你再不说话我就要锯门了。”
“疼疼疼！！扭到我了！！”
熬完夜身体会变老你不知道么！！
池田芽衣打了个哈欠，干涩的眼眶变得湿润了一些。
好吧……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等等，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浑身的倦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迅速冲到床头拿起手机。
“……饭在下面，你自己热着吃吧，我练剑去了。”迟早有一天要得神经痛。
池田正人揉揉额头，顺手把地上的玩偶捡起来丢在椅子上。
简讯爆炸了。
7:37 小野一柳：你来不来看全国赛芽衣！
7:39 小野一柳：你怎么电话关机了orz
9:18 小野一柳：你还真不来啊！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这个白痴啊！
9:40 仁王雅治：真可惜，你没看到我和搭档的完美演出。
10:02 丸井文太：芽衣为什么不来啊？上次你不是说想看我的天才走钢丝吗？今天的发挥可是十分诶！
11:30 幸村精市：[图片]
唉，这下感觉更头疼了。
点开图片。
笑容温和的紫发少年被簇拥着，怀中抱着一个硕大的金色奖杯。
11:31 幸村精市：芽衣，黄昏的时候，有东西想给你。
不是问句，而是毋庸置疑的要求。
于是无奈地笑了。
所以根本不给自己逃跑的余地了吗。是什么东西要给自己呢……
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算了。
池田芽衣拍拍脸，走进洗手间刷牙洗脸。
吃完饭之后，下午的时光突然就变得难熬了起来。
不想见他。
他带着网球部喜获冠军回来，而空手道社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落败。
昨夜反复思量了一夜，依旧觉得自责后悔到难以抒怀。脑中重复播放的每一个动作都觉得太难看了，完全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芽衣拿奖回来给我看呀～”
他当时这样说过吧。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心中又忍不住地去想了更多难以理智的东西。
黄昏……应该是什么时候？
他拿了奖，是要和大家吃完饭再从关西赶回来的吧。
有什么东西要亲自来送呢……
总不会是奖杯吧……
池田芽衣挫败地摊在房中的地毯上，柔软的长毛包裹住自己带来燥热的感觉。
……
在看到他拿着奖杯的一瞬间，沉沉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温柔了。
好想赶紧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大声说：“恭喜你！”
……
所以……
无论逃避了多少次。
依旧是……
……
想见他。
阳光四合入窗，开始流出一种缱绻的暖黄色。
“正人，我去倒一下垃圾。”池田芽衣起身向厨房走去。
“你一下午倒了八次垃圾了。”
“……说明咱们家垃圾比较多。”
池田正人无语地跨过池田芽衣走进厨房，从角落里拎出一袋塑料瓶。
“把这个扔了吧。”
“好！”
“你干脆把这些瓶子一个一个的扔好了。”池田正人没好气地说。
“……那也行。”
看着她深为认同地拎着垃圾跑出门，池田正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能有这么蠢的妹妹！
神经又开始疼了……
“原来已经在落日了呢……”
到了这么多次垃圾，如果哪一次能够在路上碰见他就好了。
碰见谁？
当然是……
幸村精市。
池田芽衣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脑海快要被个名字占满了。
不知道他拿到奖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或许中午同仁王他们吃庆功宴了吗？
他喜欢吃什么呢？没记错的话似乎是烤鱼，去年夏天，他和她一起去买的鱼片。
说起这个就有点想笑，还以为他这样清清淡淡的人会像老年人一样喜欢喝白粥呢，没想到加料那么狠。
……
怎么又在想他！
池田芽衣沮丧地把手里的塑料瓶一个个丢进垃圾桶。
自己真的是，没劲透了。
……
喜欢他吧。
喜欢幸村精市吧。
……
池田芽衣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静而又笃定地回答——
是。
一直四处逃避着的、难以承认的情愫，终于在这样的一个傍晚站定了脚步。
那是一种不同于仁王的感情。
它温柔而深沉，它是一种依赖，一种倾慕。一种每在黑暗中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找寻的温暖和不断推着自己向阳的力量。
记得那天，幸村精市单手夹着自己推荐给他的诗集斜倚在门廊的栏杆上，清风吹落一片叶，池田芽衣将它捻起还于风中。
指尖掠过几行诗。
“万有引力
是相互吸引孤独的力
宇宙正在倾斜
所以大家渴望相识”
手里的瓶子扔完了，准备回家。
转身前向路的远方眺望了一下。
突然发现，在道路的那边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缓慢移动。
池田芽衣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变快。
从昨夜至今，第一次鼓起勇气站在了原地，等他走近。
七月的海风簌簌，海水的味道压住了难闻的柏油气从路的那边缓慢爬来。云被染成了金黄色，风吹着树叶发出旺盛的声音。
于是她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踏着暮色而来。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清晰可视。池田芽衣觉得自己几近失语。
“芽衣一直在等我吗？”
“没、没有……我出来丢垃圾……”向后退一步，露出那个被塞得满满的垃圾桶。
“为什么不回简讯呢？”
“有吗？我没收到简讯呀。”
“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丢垃圾呢？”
“……大概是巧了吧……”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第一次碰见芽衣在倒垃圾呢。”
……
……果然骗人这招对他是无效的……
他笑了，语气依旧轻柔，“可以邀请你在外面用晚餐吗？”
“啊？”她愕然，下意识地说，“可以。”
“那麻烦芽衣稍等一下，我去换一身衣服。”他拽拽运动服的衣领，“总不能穿着这个去吃晚餐。”
半开的队服领被扯得漏出来轮廓分明的锁骨，手腕上那行小小的NO.1被落日镀了一层金边。
这是她前两天偶然遇见他时，他向她要的好彩头。
拿圆珠笔在神之子的手腕上写字，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池田芽衣顿感全身血液正在向脸上翻涌，她迅速把目光转移到一旁光秃秃的石板路上。
“没事的，不麻烦，我也要换身衣服的。”
“那一会见。”
“嗯。”
看着他走进家门，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家去。
“正人！今年生日雅人叔给我买的裙子呢！”
“你找它干什么？”池田正人拎着剑从花园进门，“在大衣柜的顶上。”
“我要出去吃饭。”顺手抄过一把椅子拖走。
“你再摔成残废，”池田正人抢走椅子，走到衣柜旁帮她够下来一个大盒子，“你这身衣服不是今天刚换的吗？”
池田芽衣抱起盒子冲向楼上，边跑边喊：“倒垃圾都倒臭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想倒！
池田正人很想大声吐槽。
“你不问我和谁去吃饭吗？”巨大的关门声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听不太清的声音。
“随便。”
“诶，好奇怪啊。”
因为有个混蛋已经给我发过简讯了啊。
池田正人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一架。
看他平常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突然想约别人家的姑娘就约了，还一副“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的口吻。
要不是那次……
真想现在上楼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
“好看吗？”池田芽衣打开门一溜烟地跑下来。
“凑合。”
“那我再换一件？”
池田正人一把拉住正欲回身上楼的池田芽衣，把她推向门口，打开门，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喂！你怎么回事啊！”
“再不走今晚在家吃饭。”
眼不见心不烦。
正人今天好奇怪。
池田芽衣踢走门口的一块小石子，转身走向院门。
幸村精市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穿运动服、校服以外的衣服。白净的衬衫长裤，一如其人般的清爽。
“芽衣这身衣服很好看呢。”
“是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被带去了一家拉面店。
藏匿在几条街巷的最深处，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什么仓库一类的地方，从路旁经过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家拉面馆。
“赤也带我们来过，你见过他吧。”幸村精市驾轻就熟地从前台拿走一张点单卡，向老板打了个招呼，“他说柳欠他一碗拉面，最后是真田掏了腰包。”
“我当然记得他。”池田芽衣重新想起几个月前校门口的那一幕，“说了什么，要成为立海王者之类的话呢……”
幸村笑了。
她的语尾有着勉强上扬的音调。
她在故作轻松。
“芽衣。”
“嗯？”
“恭喜你。”
夹着小菜的筷子突然顿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她轻浅地低头笑笑，随即说，“立海大三连霸，还差明年啦。”
“能带领都大会水准的社团进入亚军，这些年来，只有你呢。”
池田芽衣一怔，晃神间，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了上来。
“我自作主张帮你点了。”
是豚骨拉面。还有煮得半熟的温泉蛋。
池田芽衣看向幸村精市，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笑着看她，也仿佛在说，我想知道的事情，总有办法知道的。
池田芽衣被这道目光盯得有些窘迫，只好埋头吃面。
“芽衣要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比赛呢？”
“我……”
“不过还有明年。没关系。”
……就这么笃定会三连胜吗？
“还真是自信啊……”
“这不是自信哦。”
“嗯？”
“这是合理的预估。”
一碗拉面的时间不长。甚至承载不了太多话。
从店内出来已是夜晚。
慢慢悠悠地沿着来路向回走。
池田芽衣低头，跨过砖缝，踩着一块块方砖的中央，沉默不言。
“芽衣。”
不知什么时候，幸村精市突然停下了脚步。
被突然叫到的池田芽衣也随着他停了下来。
她疑惑地看向他。
良久。
正当池田芽衣忍不住打算问一句“怎么了”的时候，幸村精市却突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显现浮在嘴角的笑意。仿佛真的遇见了很值得开心的事情，肩膀都笑得略带颤抖。
池田芽衣从未见过这样的幸村精市。在她心里，他总是温和而淡然。
“芽衣啊。”他看向天空。
她也茫然地向天上望去。
一轮圆月，几点碎星。
“芽衣，今夜的天空很好看呢。”
“嗯……”
“芽衣，月が绮丽ですね。”
“诶？？”
胸口的心跳一瞬间无法控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每一次血脉的跳动都格外清晰。
“你……刚刚说什么？”略带颤抖地问着。
“我说，芽衣，”他回头看向她，眼中装着无限温柔，“今夜的月色很美。”
糟糕，要哭出来了。
池田芽衣微微抬头，试图把眼泪逼回眼眶。
百年前，一位学子译制一篇外语文章，他将“I love you”译作“我爱你”。
夏目漱石说，日本人是含蓄的，不会这样直白。
学生问，那应该如何说呢？
他说，应该说，今夜的月色十分美丽。
泪水没能留住，直直地从眼角冲向发梢。
“幸村……很会惹女孩子哭啊……”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哭，有几秒恍惚。一时之间，仿佛带了如少年般的青涩，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擦擦手，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
“还未曾有女生为我哭过。”
“骗谁啊……”
“我从未见过，便是从未有过。所以只有你一个。”
“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是啊。”
“你……”
怎么可能。
“是真的，”他把手掌贴在她的脸上，“你看，我的手到现在都是凉的。”
他从手腕上解下一串珠子，缠在她手上。
“从我发现我喜欢你的第一刻起，每打一场比赛，就会穿一颗，今天是最后一颗，终于穿不下了。”
待放的花苞与嫩芽，盛开的樱花，红枫的碎叶，几缕细小的松针，被透明的凝胶锁住了时间，仿佛留下了一整个四季。
“池田芽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砰砰狂跳。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喜欢你。”
非常认真、非常诚恳的四个字。
或许是合宿的时候，或许是某次在球场门口的相遇，或许是看你在道馆里练习到深夜的时候。
或许是初见。
池田芽衣。
我，幸村精市。
好喜欢你。
如果七月的风会说话
它一定会说……
在最好的时光里，一起赏月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