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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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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曜日。距离全国大赛剩余24小时。
今晨起来,池田芽衣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不断被风吹起的爬山虎细藤,如常般捏了捏臂膀,一如既往的钝痛。
洗漱穿衣下楼。
在吃早饭的时候,池田芽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雅人叔,有没有什么麻药可以在比赛前用啊?”
池田正人把面包直接塞到她嘴里,说:“那叫封闭针,你想也不要想。”
池田芽衣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为什么啊”的质疑声。
“你担心你的手伤吗?”合正雅人把刚烫好的牛奶放在池田芽衣面前,“不然今天我们不去医院了。”
“啊?那我照常上学吗?”
“嗯,你照常上学。”
“那不是好得更慢了……”
“你出门前给你吃个药,今天一过,明天胳膊就不疼了。”
“真的吗!”池田芽衣星星眼。
合正雅人笑着点点头,看着池田芽衣突然奋起喝牛奶的样子,暗自叹了一口气。
临行前,池田芽衣快乐地吞下合正雅人给她的药丸,舒适地窝在汽车后座上。下车时,池田正人回头看了合正雅人一眼。
“只是我调脾胃的山楂丸。”
池田正人微微一笑,向合正雅人说再见。
手伤其实早已在逐步好转,没有好转的是池田芽衣一日比一日紧绷的心态。在这样的精神高压下,就算是没有受伤也能够真实地感到疼痛。
“所以运动选手就应该没心没肺一些啊~”合正雅人目送他们两兄妹入校之后,趴在方向盘上浅叹了一句。
小野一柳还不知道今天自己会来上课,要给她一个大惊喜。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快回家养着!”
大概,会这么说吧。
在C组门口和正人说再见,抬眼瞥见托腮坐在桌子前的幸村精市。他正信手翻着一本书,窗外的风向这边吹了过来,打乱书页,他轻柔地按下,将一缕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
“诶?这不是池田家的妹妹?早啊!”旁边路过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少年,居然抬手向自己打招呼。
池田芽衣茫然地回了句“早”,就被池田正人推走送到了B组的后门。
最近C组突然开始盛行一篇无聊的帖子。
就是那篇把池田芽衣和幸村精市拉郎配的帖子!
谁知道再站在C组门口会发生什么事件。
池田正人一想到那天篮球场上的“大舅哥”三个字脑袋里就嗡嗡作响。
“诶!芽衣!你居然来学校了!”丸井文太率先看见池田芽衣,开心地冲她打招呼,“你胳膊好啦?”
“嗯~差不多!”
“芽衣芽衣,这几天你不在,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是嘛?那你说来听听。”
丸井文太不知道池田芽衣每天晚上都会照常参加部活,数来也有几近一周未见了。平常,仁王雅治总不见踪影,小野一柳生命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她用来睡觉,所以丸井总是喜欢把身子转过来,倒坐在座位上和池田芽衣说话。
只有她乐意托着腮,认真地听他讲各种琐事。
一周未见,丸井文太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芽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池田芽衣思索了一阵,“或许算是做老师的吧。”
“诶?”丸井文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半晌,也不知道想通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脸了解地凑过来低声说,“我懂,做那种老师。”
“哈?”
“不就是那种嘛……”丸井文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冲她眨眼。
池田芽衣皱眉看了他一会,伸手去摸他额头的温度。
“喂!”丸井文太立刻躲开,闹别扭般地扭过头去,“和我都不能说嘛~”
“说什么呀……”池田芽衣倍感无奈。这家伙一早上到底在做些什么……
“讲讲黑手党的故事嘛~我好想听啊!”
“黑手党……?”
“是呀,你爸爸不是黑手党老大吗?”
……
……
……
池田芽衣感觉自己大脑在迅速充血。
“谁跟你说我家是黑手党?”
“大家都这么说。”
……
……
……
丸井文太看到池田芽衣的嘴角肉眼可见的坠了下来,觉得自己或许说错话了,悻悻地转过身去,不时偏头偷瞄一眼低气压的池田芽衣,祈祷小野一柳和仁王雅治快点进班。
池田芽衣烦躁地耙耙头发。想起一些不是很愉快的过往。
在大阪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流言。
同龄人似乎对于“黑手党”这种东西总是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态度,似乎觉得很酷,又似乎觉得瞧不上。曾经流言初起时,池田芽衣还觉得非常惬意,因为那些说她没有父母管教的讨厌男生看上去开始害怕自己了。可久而久之,当这些小孩知道自己果然没什么很可怕的背景后,这种流言就变本加厉地扑了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爸妈不会是在□□火并的时候被打死了吧。”
脑海中,记忆最清楚的就是这句话。
每一个词,每一个字,抑扬顿挫的方式,节奏的快慢,通通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记得当时池田正人直接就冲了上去,一下子将那个人撞倒在地。旁边的人一拥而上,一时之间扭打成一团。
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平常连被揪疼了辫子都不敢告诉别人的池田芽衣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那时的池田芽衣还很瘦弱,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样,张着嘴死死咬住那个和池田正人滚在一起的男生,任别人怎么揪扯都不松口。池田芽衣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隔着袖子把那个男生咬到出血的。
记得雅人叔好像给他赔了一大笔钱。虽然他夸自己做得好,还答应了自己跟他学空手道的请求。
但是……
这种传言果然还是不要再出现为好吧。
为什么总能有这样的流言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池田正人看上去很不正经吗?
还是……
池田芽衣想到这里突然自嘲地笑了。
没父母照顾的小孩看起来就像黑手党……吗。
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感觉是那么荒谬,同时却又有几分看不见的酸楚。
“哟。”
被一本书压住了脑顶后,池田芽衣回头看到叼了一根棒棒糖的仁王雅治。
“病好了?”
“嗯。”
“后天我们决赛,来看吗?”
“来。”
“心情不好?”
“我想知道现在我在大家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仁王雅治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暴力美少女。”
“……”真的很想爆粗口。真的。
小野一柳进班之后果然婆婆妈妈地数落了自己半天。顺带殃及了一旁的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
“我不知道这是件不好的事情嘛……”丸井文太很委屈,“黑手党多帅啊……”
“是啊,”仁王雅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柴点火,“十米之外让你人头落地。”
“仁——王——雅——治!”
池田芽衣疯狂摇晃他的肩膀。
就这样在恍惚中过了一天,池田芽衣拎起书包准备和小野一柳出门去道馆。
“诶?那不是精市?”看见后门走过的一个身影,小野一柳试图两步跑出去叫住他,却被池田芽衣抓住了袖子,“怎么啦?”
“不要叫住他了吧。”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小野一柳一头雾水,池田芽衣满心负担。
越临近决赛,越害怕见到幸村精市。
自己以往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态,所以如今心乱如麻。
更何况……也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流言传到了C组会变成什么版本。
记得上次和他一起回家,路过新开的果子铺时看见有两三个青年在向窗户上贴字条,上书两个放肆的大字:请帖。当时幸村精市眼中流露出的厌恶毫无掩饰。
不知道是否会有那么一天,他也将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