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一瞬间脆弱的心情 ...
-
这两天，小野一柳的心情很不好。
马上要全国总决赛了，关东大赛因为对方轻敌侥幸胜过的强敌卷土重来，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几乎没有胜算。还有三天比赛，班里却传起了一些无聊的闲话。
“啊……天哪……真的吗？”
“不然为什么她的手表都是浪琴的？”
“浪琴倒也不算是顶尖的贵吧……”
“才国中诶！够可以了！”
“也是……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你说她们家是靠抢别人挣钱的吗？”
“诶——”
小野一柳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径直走上前去敲敲桌子。
“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啊。”
“我们聊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
小野一柳努力忍住自己想要踹桌子的欲望，比赛在即，不想惹出什么麻烦。
但最近班级里的传言也太难听了。
她烦躁地挠挠头，直接抄起便当从后门走了出去。
池田芽衣请病假了。上场比赛，对方的选手犯规抻拉了她的手臂，应该伤到了筋骨，本以为过个一两天就能好起来，没想到却越来越严重，不得不去医院做恢复治疗。
一想到她在痛苦地接受治疗，学校里在传着些有的没的，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真不是滋味。
小野一柳气得踹了一脚栏杆。
“有什么事情要对栏杆撒气？”
“你管我！”小野一柳暴躁地喊了一声，回头看见皱着眉的池田正人，瞬间浑身被抽走了力气，“我，我有病……”
池田正人挑眉。
并不能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
“你不会要告诉真田吧！”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毁坏公物。”
“哦……那也行。”
“喂喂喂！”
“对了，”池田正人摇摇手上的便当，“一起吃饭吗？”
小野一柳感觉自己头昏脑胀，还没等大脑思考清楚嘴巴就已经先行说出了：“好啊。”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池田正人走到了公共休息餐厅，坐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池田正人突然发起邀约的原因。
“所以，这事都传到你们班去了……？”
“没有，上次路过你们班门口偶然听到的。”
“可恶啊……也搞不清楚是从谁开始说的。”
池田正人倒是很不在意这种类型的传闻。
他很清楚合正雅人是做什么的，哪怕他从来没说过。
别说是他们之间这样毫无亲缘的关系，作为神奈川最好的公立国中，立海大哪个班里没有几个家里沾边的学生。
但他担心的是池田芽衣。她应该不知道合正雅人的背景。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意这样的留言。
就像小时候，他可以对那些说自己没父母管教的人轻蔑地一笑而过，但许久之后才发现，当时这样尖酸的话语原来在池田芽衣心上留下过那么深的痕迹。
所以，闲话这种东西，还是越少越好吧。
“你打算怎么办？”见他不说话，小野一柳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芽衣在校的时间不长，应该没关系，先找找看是谁第一个开始说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好端端的谁没事干说这个。”
“你不知道这事怎么开始传的吗？”
“我不知道啊……等我知道的时候，感觉全班都要知道了。”
“嗯……那你留意一下你们班的靠门前几排吧。”
小野一柳和池田芽衣坐在教室靠窗的后排，整个西南角都是熟悉的人，不会平白无故传这些无聊的话。后三排座位基本上都坐着身材高大的运动型男生和一些看起来在人群里混得很熟的女生，一旦聊起这种话题肯定是三五成群、声音嘈杂，小野一柳应该早就能注意到。
而这种缓慢传开的小话只能从课堂上开始，前排靠窗的位置接近讲台，几乎不能频繁地传递纸条，更别提小声讨论了。
所以，基本上可以锁定这一片区域。
“靠门……”小野一柳恍然大悟地一丢筷子，“是藤田吧！我就知道！”
“不能这么武断地判断，你不要直接去找她。”
“我知道嘛……在你心里我很蠢吗？”
“……”
“池田正人你为什么沉默！”
“喔，吃完了，我们回去吧。”
“你不要逃避问题啊！！！”
回到班里的小野一柳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不停地长吁短叹。一直没敢出声的丸井文太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小野一柳突然提高音量，用几乎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有些人舌头长歪了我看着难受。”
“诶？谁啊？”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文太是在装傻配合自己还是真傻……
“我又没法扒开别人的嘴看看，当然是谁长歪了谁自己知道。”
该死，自己真的不擅长这种话术。
要是精市在就好了。
他肯定很擅长阴阳怪气。
隔壁的幸村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他向窗外看去。
盛夏到了，蝉鸣一片。
到了下午部活的时间，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笑得灿烂的池田芽衣，小野一柳一阵心虚，赶紧迎上去。“芽衣啊，你要不这两天晚上也在家休息吧，你的胳膊得好好恢复呀。”
“没事，我在道馆练练腿脚，”池田芽衣故作轻松地晃晃手臂，“你看，基本上没事了！”
小野一柳知道，池田芽衣是害怕自己受伤的消息被社员知道了会涣散军心，所以每天下午部活时间都会照常来校到部。
“那你不许做太剧烈的活动。”
“知道啦知道啦～”
小野一柳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大叹一口气。
什么时候这家伙才能把肩上的担子心安理得地分给自己一点。
真是……
池田芽衣和幸村精市这两个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了。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稳定军心，突然发现自己伤势严重的池田芽衣每天都在不安中徘徊。她太惶恐了。她努力计算过，如果采取一些战术，是有可能夺冠的，虽然希望很渺茫，但这种微弱的希望还是给了自己莫大的支撑和勇气——在她和小野一柳能正常发挥的基础上。
而如今，自己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池田芽衣每天醒来都会下意识地捏捏自己的胳膊，在感受到那种隔着一层皮肉的钝痛后烦躁地一拳捶在床上。日复一日地被合正雅人送到医院，日复一日地从扎针到牵引。
伤病对于运动员来说是最致命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桎梏，更是心灵的痛苦。只有每天回到学校，看着如常训练的社员，池田芽衣才会些许感觉到自己还是被需要的。
下训之后，社员们零零星星地离开了，小野一柳盘腿坐在道场的地上，仰头看着还在压腿的池田芽衣，盛夏少夜，天空发出一种欲说还休的哑蓝色。
“芽衣。”
小野一柳突然出声叫她。
“嗯？”池田芽衣回头看她，之间小野一柳索性全身躺在了地板上，大张着臂膀。
“芽衣啊。”
“怎么啦……”
“我们要打赢东大附呀！”
池田芽衣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轻笑了出来。
“那当然。”
她轻轻说道。
从道馆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几近一种墨蓝。空荡寂静的环境中只有闷闷的击球声从不远的地方有节奏地传来。
从这个角度向西看，网球场是被道馆门口高大的桦树挡住的，而不知为何，池田芽衣就这样在道馆门口站住，安静地听了许久。
“想去看看吗？”
小野一柳不明所以地等了她一会，最终还是抄起她的左胳膊把她向网球场的方向拉了过去。
池田芽衣无奈地笑着被她拉走。
层叠的树木柳暗花明，她看到网球场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副部长！你看我这一球是不是厉害极了！”
一球过后，他骄傲地挥着拍子，献宝般冲旁边神色严厉的少年开心地说着。
“如果从这个地方切过去呢？”一旁的幸村精市上手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摆出一个略微侧身的姿势。
砰——
破空而响的一声。
虽然在远处看不清楚，但感觉被砸到的墙壁都有了微微凹陷的痕迹。
“哇！真的更厉害了！部长，这招叫什么啊！”
“这只是普通的发球。”
“什么！？这只是普通的发球吗！”
幸村笑容平和地看着惊恐的切原赤也，觉得这孩子很可爱。
“知道自己还太松懈了吧，”真田弦一郎压压帽子，举起手上的计时器，“现在开始30秒高速发球，发够25个今天就休息。”
“哼！我要挑战28个！”
切原赤也不服气地说，边说边偷瞄着在旁一言不发抱本记录的柳莲二。
记得柳前辈说，如果能发到30个就请自己吃拉面。马上就可以了……
马上！
一阵极速的挥拍之后，少年脱力般坐在地上，他又激动又有些怯怯地看着真田弦一郎。
“29个，很好。”
“耶！！”
切原赤也发出一声畅快淋漓地欢呼声，滚在地上。
“柳前辈，我马上就可以吃到你欠我的拉面了！”
“还不快站起来，满地打滚像什么样子！太松懈了！”
“知道啦知道啦……”
池田芽衣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看到切原赤也在真田身后偷偷做鬼脸，结果被幸村发现吓得一缩脖子，不由得浅浅地笑出了声。
不知是被风送到了谁的耳边，有人在月夜下倏然回头。
“芽衣，你怎么就走了？不等精市吗？”
“不等。”
不知为何，生病的日子里连见他的勇气都被消耗了。
立海大网球部肯定是会二连霸的吧。
离他从国一时立下的誓言也仅仅一步之遥。
其实至今为止，立海大还没有连续三年蝉联冠军的社团。偶尔打入决赛都已经是莫大的荣誉。
而他，却在一开始就轻飘飘地说：“立海大三连霸，毫无死角。”
那种淡然而又暗藏少年轻狂的样子，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反驳一句：“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这样呢？”
却又在看到他的时候将这样的话深埋心底。
幸村精市站在网球场上的时候啊。
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好像无论说些什么看上去轻狂至极的话，都像是在无所谓地陈述一件事实一样。而最重要的是，似乎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一种妄言。
立海大三连霸。
不是要努力夺得三连霸。
而是——立海大，一定会三连霸。
想到这里，池田芽衣由不得又笑了出来。
自己在国一的时候，也说了些什么“势必夺冠”、“两连胜”之类的话。
可是去年早早止步关东大赛，今年虽然奋力走进了决赛，自己却在临赛前一周受伤。
什么时候可以像幸村一样呢？
自己总是这样懈怠惫懒。说出的诺言轻飘飘地在风中摇摆，也不知这三年过去能不能生根发芽一次。
这样的话，只敢在这样的夜里自己说给自己听。
如果让幸村知道，会怎样呢？
……
幸村啊。
大概会觉得这样的自己……
很脆弱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二、一瞬间脆弱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