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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三: 雪林猎鹿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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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纯白苍然之间,雪花飘飞在这崇山峻岭中,蜿蜒曲折的道路上面铺洒满了积雪。千山万壑都隐藏到水墨般的天地里,遥远茫茫不见踪迹。她紧紧抓着缰绳,勒住了马。林子回响中只有一声响亮的马鼻,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回荡在山谷之中。
顾安仁拿起一边挂的弓箭翻身下马,从身后抽出了只箭,沿着小道一旁的深雪处细微的辨别着脚印。观察了半响,她呵出一口白烟,拉开弓,飞快的射出了一箭。只听见一阵裂裂破空之声,便在不远处传出一头鹿的哀鸣。
她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双明亮如玉一般的眼睛,恍若天上的星子。
那头野鹿被飞来的箭射中了头部,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雪地里面,像是绽放的红色梅花。她在远处观望了一会,见鹿挣扎着跑远了,也不急,慢慢的坠在后面,沿着沿途的血迹前行。
空气里面似乎都弥漫着一阵血腥的味道。
安仁翻身下马,瞧着沿途雪地里面的鲜血,不由得用脚蹭了蹭。她在前方树下发现的猎物,俯下身子将那只箭拔了出来。一抬头晃眼间,却是发现不远前的雪地里面,竟然还有一串暗色的血迹和几片碎布。
血迹看起来大约已存在有一刻以上的时间了,被这片大雪稀释的边缘有些扩张的粉色。
安仁心里一紧,暂且先放下了手中的猎物,伸手从背后又一次拔出了一支箭,缓步向前走去。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脸色发白。
落难的应是一个少年人,手中紧紧的攥着一把长剑,剑穗上面沾染满了他的鲜血,整个月白色绣着青花的衣袍都被血迹染成了点点梅花一般的摸样,那张脏乱的脸上苍白的失了颜色,和那些溅在脸上的红色相比,如同鬼魅。
想必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
安仁在他的旁边蹲了下来,放下弓箭试了试他的鼻息,感觉他还有呼吸,这才心中稍定。
但是这冰天雪地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人还是保不住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倒在地上的鹿,再看了看眼前晕过去的少年,皱着眉头一咬牙,决定把这人带回马车上面,至于这鹿,就交给李叔处理吧。
想罢,她便回过身去将马牵了过来。
这般带个将死未死的人回去,阿意他们一定会吓一跳的。安仁只消一想便能在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来。
她将人扶起,在他腰上系上捆绑猎物的家伙,将绳子绕到马的另一边,手上一用力,人便带到了马背上。
安仁翻身上马,吆喝了一声,往来时的路回去。
阿意在马车中百无聊赖的翻着阿兄交给他的一本棋谱,时不时的掀起帘子看看她是否回来了;双儿跪坐在榻前,收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马车里面空间很大,她摆弄好炉子放在了矮案边,不一会这厢间便是有了些寥寥的温暖。
阿意捏了捏棋谱,叹了口气:“阿兄也真是,居然趁我睡着了跑去猎鹿了,怎的不带我去。”
双儿听了他在抱怨,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二郎君那三脚猫的功夫去,可别拖了郎君的后腿啊。”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是三脚猫的功夫!我以后会很厉害的!”阿意涨红了脸,“我只是想要跟阿兄而已。”
“郎君箭法很厉害的,若是你一个不经意的捣乱,不定今晚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双儿收拾好矮案,坐到了他身边说道。
阿意心不在焉的看着马车外边,忽然发现在远处有个隐隐约约的骑着马的影子向着马车过来。他惊喜的大叫起来:“是阿兄,阿兄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他猎到了么!”
双儿同他一起看到了那个影子,抿了抿嘴,马上快步走了出去,唤着前面马车的人。
“李叔,李叔!郎君回来了。”
前面的马车忽的一顿,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眯着眼向着双儿说的那个方向望了一下,便吩咐大家先不忙着走。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双儿瞧得仔细,脸上却是由红转白,嘴唇微微哆嗦着道:
“郎,郎君……血!”
来人从风雪中走近,那一身的月白色的貂裘被沾染上了微微暗沉的红,就连脸上也是有一两道痕迹。双儿被吓得面色全无,口中喃喃道:“郎君稍等,双,双儿去为你拿金疮药来,千万别有事啊。”
说罢,她便是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车中,也没有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声音。
李叔叫了两声双儿,见她被吓到没有听见,便是快步走向前去看看顾安仁,也是颇为担心自家郎君是否是受伤了,但是见她神色并无大的变化,脸上也是微微有些红润,这才暗暗放下了心来。想必是哪个猎物的血沾上了郎君的衣裳吧。
“李叔。快来搭把手。”她翻身下马,托住那人的头,背对着他们道。
李叔应了下来,诶了一声,就又叫了一个侍从去给郎君搭把手,却不想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本以为郎君叫搬得是猎物,怎么是一个满身血迹的一个人来了。
“郎君,这人……”
她扫了一眼李叔和被吓了一跳的侍从,开口道:“还是活着的,但若是没有遇上我顺道救了他,大概也是活不成了。快帮我把他放下来。”
“是。”
见到伤者被放了下来,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的白玉瓶子,在里面倒出来一颗药丸,硬是捏碎了喂到昏迷的少年嘴里面,旁的侍从将水囊递上来,这才帮助少年咽了下去。做完这些事情,她才拍拍身上的衣袖,向李叔他们道:“把他放进我的马车里面,毕竟是病人,我那要暖和一些。我在林子里面猎到了一头鹿,顺着我回来的方向寻去,便可以找到。也是这今日运气好,恰巧碰上了,夜里便做些炙鹿肉来吧。”
还好郎君未曾受伤,不然这回云城的路,又要多上两天了。
李叔听到这人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就舒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着冰天雪地的,要是真的冻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郎君快些回车上吧,雪地里太冷了。”
顾安仁听了这前半句话,脚步顿了顿,捏着手中的东西的紧了紧。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忙着将人抬进去的侍从,也跟着进去了。
她清楚地记得,手里的这东西刚才将少年搬上了马背才从他手上拽下来,上面明明白白的看见上面用着刺眼的鲜血写着一句话。
诛杀—秦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