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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二: 北风卷帘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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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世间,世事离合。试问天下何分,必答曰:北邵图,东魏澜,安阳西,南镜隐。
问天下之大,何强何若?
答曰:开阳盛世魏澜朝。
魏澜开国朔帝,率麾下五族之众于其他三国鼎立之时,乘其不备一举攻下云横关要塞。借此开拓疆土,扫荡敌寇,于叶川州地就地称王,相继几年间,拿下旱云,海州,鹿蜀三州府。盘踞于东,势如猛虎。待到局势稳定,朔帝便就地称帝,名魏澜,国号开阳,选五族柳氏之女湘为后,次年,柳后诞下太子寒。
开阳四年,朔帝分派五族中顾,莫,江三族镇守于旱云,海州,鹿蜀三州府,而萧氏和柳氏左右辅皇族苏氏于叶川月浮府。
开阳八年正月间,顾氏萧氏同日喜得长孙,朔帝圣心大悦,分别赐字为安仁,抚顺,借此以望日后能助日后新帝安邦利民。
开阳二十二年,朔帝驾崩,太子寒登基称帝,改年号凰月。
——此为魏澜开国史。
少年紧裹着雪白的裘衣,提着之前在炉中温好的酒,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暖酒微烟,恍惚入画。小阁珠帘外传来砰砰的跑步声,他扬了扬嘴角,垂下眼睫掩住了笑意,抿了一口温酒入喉。
“哗啦。”
阿意和双儿喘着粗气掀帘而入,齐齐坐到了桌前,只见到桌前一扫之前疲惫的少年,略略有些尴尬。好在双儿反应快些,赶在他开口前便说道:“郎,郎君可是睡好了?可是需要双儿去做些什么?我听说李叔那里有些提神的香料,双儿这就去拿来焚上。”
少年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翠如极好的岫岩玉,淡淡的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双鬓的发垂在胸前与披发混在一起不见了踪迹。让人一见便能想起芝兰玉树,轩轩韶举之词。他不急着回双儿的话,反而是悠然地打了个哈欠,用手支撑着脑袋,眯着一双眼扫视着他俩人。
阿意每每在阿兄这双上挑的眼睛注视下都会紧张发抖,这般看了许久,终是缓过神来。见双儿的话没有回应,他便怯怯唤了一声:“阿兄。”阿意伸手抓住少年的袖子,跪坐到少年身边,“阿兄,阿兄莫气!阿意本是想要进来告诉你的。是阿意任性了,居然拉着双儿姐姐去了阁楼,还说了别人的坏话。阿意知错了。”
少年瞧着两人的模样坐在软垫上都是东倒西歪,那样子真是有些狼狈,不由得有些发笑:“你们俩也好生大胆,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说别人的坏话。要是叫外人听了去,不知要怎么说我们旱云顾氏。双儿也就罢了,你当如何?”
“阿意有阿兄在,旁的闲言碎语,管那些作甚?”
阿意听了他这话,低头哑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傻气,看的双儿直翻白眼。
“双儿不用去拿香料了,就在这伺候着吧。阿意你……待会客来阁中,你不可插嘴,只消看着便是。”少年语气淡淡的,阿意却是一点都不敢忽视,立马临危正坐,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珠帘外,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子。
“郎君,梅娘带到。”
侍从俯身打起帘子,恭敬的请身后的女子入内。只见她手中提着一壶酒水,坦荡的踏进屋中。双儿偷偷的瞧着这个女子,近看起来,好像比远看着,五官更为深刻精致,妆容疏淡,却是美艳妖娆,通身气态与魏澜女儿家又有很大的不同,大胆又不拘小节,真真是妙绝的一个人儿,引得人不住的侧目。她上前接过她递上来的酒壶,侍从已将软榻送至案前。
“小女梅娘见过安仁郎君。久闻安仁郎君大名,今日一见却是惊为天人之资,倒是让我等凡人自叹弗如了。”她向着少年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
“娘子谬赞了。”他接过双儿从那壶中倒出的酒水,“还先请坐。”
梅娘也不扭捏,听的这话,便跪坐到软榻上。少年闻了闻手中的杯盏,眼中亮澄澄的,细尝一口,片刻才开口道:“三十年份南安桃,娘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安仁郎君说笑了,这便是所托梅娘来此之人给梅娘得以见郎君的信物啊。”梅娘笑的灿烂,明明显显的看见对面安仁的眼眸渐渐暗下来。
“那人可是已到旱云?”少年放下杯盏,望向窗外,看着这连片的雪,恍然想起三年前的大雪。
“自是如此,不然梅娘也不会是坐在这里了。“那女子笑笑,接过双儿手中的酒盏,轻轻抿上一口,”都说天下南安,酒泉绝酿,我自以为今日献上的南安桃已经是上好的佳品。看来郎君赠给梅娘的这杯,也是不差的。”
少年脸上这才有些微微动容。再见她叹息着放下杯盏,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他也是教你甚多。”他用指腹蹭着杯身,“你们,可是要停几日再走?”
“劳烦郎君挂心了,那人漂泊江湖三载,早已习惯不在一处久居。四海云游,大约今日便会离去。”
“这样啊……”少年语气有些黯然,随即释然道,“既然如此,安仁也就不送你们了,若是遇到事情需要我顾氏帮忙之处,开口便是,我自当尽力。”
“那梅娘也要告辞了。”她起身,腰间环佩响起一阵清脆之声,“那人托我向郎君道一句,此时岁月不比谷中,莫要托大行事。也不想想今日,你才初回旱云,他便能找上前来。”
少年脸上肃然:“自是听从教诲。”
看着那美艳的女子飘然而去,双儿不禁啧啧道:“这女子好生美丽,不想却是与郎君交故?”
原那少年是女扮男装的顾氏安仁,旱云顾氏长孙是也。
“倒不是与我交故。”顾安仁端着手中的南安桃,又是饮了一口,眼中褪去暗色,已是一片清明,“是与我一位故人交故。”她伸手将案上另一个杯盏拿开,露出一个卷成一团的纸团来。她捡起,握在手心中,再起身站到了打起帘子的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马车,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车顶上已经有了些积雪。那车夫看着不似普通百姓,突兀的紧抱着一件女子的裘衣,他头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怀中抱着一把剑,一身黑色的短袍。那美貌娘子刚一出九香楼,就被那车夫迎了上去,硬是给系上了裘衣,方才上了马车,施施然离去。
安仁笑的有些痴痴,眼睛微眯:“这两个人倒是蛮般配的。”
双儿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再看看阿意,正偷喝着那壶南安桃,有些微醺。
“郎君,外边天寒,还是将帘卷下吧,以免感上风寒。”她劝道。
顾安仁并不应她,自顾着打开从刚刚梅娘放下的杯盏下边的纸条。只是看了内容一眼,心中便是骤然一紧。
(邵图可汗王妃公主锦病逝,邵图欲探皇城。小心。字-歌)
她将纸条丢进暖酒的小炉中,火焰一沾上干物便烧的猛烈,只消一瞬间便是灰飞烟灭。
“郎君,这是……”双儿见她利落的动作,本是下意识想要阻止,却是没能拦得住。
安仁抬眼看看她,笑了笑:“秘密。”
“是,双儿逾越了。”她吐了吐舌头,道,“那郎君,是要赶回云城么?”
“恩。”安仁点点头,转身向门口珠帘走去,“去通知李叔,备上马车,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