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澜长歌》覆茧

5、楔子：五 柳暗花明处

　　“不能走明道了，这府中的人手，想必都已经被小可汗换掉了。”
　　匕首锋芒在雪光中微闪，映照出不远处长廊正寻过去一队兵士。柳寻秋简单观察了一下形势，悄声问道：“你府上可有密道暗室？”
　　少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敛了声息待那队人稍稍远离，便弓身迅速走了过去，他了然，紧跟着她的步子前行。
　　因为地域的不同，魏澜和邵图习惯也大相径庭，若说魏澜建筑优雅精致，那邵图的明珠郡主府，便是豪气简洁了。前院宽阔，两条长廊接连后堂，庭室屋子交错而立，呈‘田’字而建。两人穿过巡视者的视野，悄悄来到了后院一处毫无装饰的屋前。
　　屋内从内锁住，无人能进。
　　海明珠抽出临时准备的短刀：“掩护我……。”
　　少年正背靠她身后，正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放才躲过了几处巡逻兵士，他握住手中匕首，心中有些许紧张。
　　只见一道刀光晃过，听见一阵尖锐的铁器摩擦的声音，屋内暗锁被直接斩断。海明珠正欲推门，一声炸裂的鞭响直冲面门而来。
　　“小心！”柳寻秋转身将她一扯，拉到了自己身后，握住的匕首上前一挡，连冬衣都被打破，直接伤到了肉。
　　连呼痛的时间都没有，他按住伤口，此时那个少女却与室内埋伏的人战到一起，她脸上冰冷似乎还带着寒气，一双碧色的眸子似乎更浅了一些。
　　那人明显不济，在海明珠几次欺身之下，被擒住。自知事情办不成，双目圆睁着，挣扎了两下，就去了。
　　柳寻秋帮她挡了一鞭，看到事情解决，探出脑袋去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引起巡逻队的注意，便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好个狠辣的小妞，这人居然就这样死了。”
　　少女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这人牙齿缝隙间藏有毒药，是自尽。”
　　柳寻秋挠挠头，自知说错了话，不再开口，顺手收起了手中的匕首。
　　明珠走到书桌后的书架前：“这里是我的书房。你别随意动这里面的东西，只消跟着我就好。”
　　柳寻秋耸耸肩，四下打量着书房的布置。见她从书架旁的刀架上拿起一把镶嵌着白壁貔貅的弯刀，快步走到书柜前，轻轻转动柜子上摆放的一对青花鲤鱼，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居然是那书柜的另一边被移开来。明珠回过头问道：“你可有火折子？”
　　柳寻秋笑了笑，摸了摸脑袋，“我这等常年奔波在外的人，这种东西当然是随身带的。”
　　“那就好，密室道路很黑。仔细了脚下。”
　　海明珠转到书柜的那头，掀起铺在地上的绒毯，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地道。柳寻秋意会，走在她的前面下去。
　　地道不长，一会便是走到了尽头，但实在是黑，还好柳寻秋点着火折子，带来了一些光亮。明珠就着这点光亮，取下了弯刀上的白壁貔貅，放进了通道尽头的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眼前的尽头缓缓打开，竟是一番新的天地。
　　她并没有理会柳寻秋，径直走了进去。见她进了里面，柳寻秋也跟着她走了进去。他摸索了一阵，寻了盏灯点上，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和书房的摆设是一样的，只是在厅室前多摆放了一扇屏风。他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微微有些脸红。
　　柳寻秋坐在桌前等了一会，明珠便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她系着褐色的貂裘，带着白绒的头带，一身的飒爽利落，是他所见过所有人从未有过的颜色。
　　明珠将那把弯刀佩戴在腰间，将长发束起，扎成了马尾，只余下了一些鬓角的发无法束上去。她扭头看向那个脸色涨红，神情楞然的白衣少年，声音少见的愉悦了起来。
　　“事已达成，我方才已将我归来的消息放给了信任的亲信，我的印信也已在此处取到，万事俱备。走吧。”
　　顾安仁到达小可汗的宫府之时，大可汗摩查克已经到达观礼了。
　　“师父。”她俯身在秦无月耳边小声道，“师兄送明珠郡主回了府。”
　　不待秦无月出声，李随歌便端起杯盏递到了她面前，脸上并无表情道：“师妹幸苦了，这一趟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快休息一下，看看歌舞。这的酒可是和魏澜不一样。”
　　少女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妇人端着杯盏，转头看向台上位上面那一片看似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下了然，必然是有人得到信了。今日之局，已是不能成。
　　月迢郡主江云瑶始终安静的坐在容德小可汗的旁边，守礼的举着宫扇掩着面，看不清她的表情。那一身的淡然，与周围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同她是不一样，现下别想那么多。”秦无月蓦然出声道。
　　“师父，我不明白。”安仁将视线转移回来，“身为五姓氏族的女子，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只是人各有命而已。如果你不是……”秦无月神色略有变化，暗叹了一口气，“但你却是顾氏女，你是得到帝王亲封名号的人，你肩膀上的责任和荣耀比之江云瑶，你不会和她一个处境。”
　　安仁默然，过了好一会才似舒了口气，道：“多谢师父，是徒儿着相了。”
　　这时候，宫府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大声宣道。
　　“明珠郡主到！送上贺礼白月弯良马两匹，并蒂双飞五丈裱绣一幅，黑水晶琉璃盏一对。”
　　容德听见这声叫喊，身子微微一颤，他随着大可汗一齐转头看向宫府前，食指轻轻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神微凛，口中却是轻快的说道：“是明珠来了，我也是有些天没见过她了，快快请进来。”
　　“王兄不用叫人请了。”
　　海明珠大步的走了进来，身姿飒爽，让人眼前一亮。安仁打量着她，现在这幅摸样完全不是前两天他们捡到她时的样子，脸庞甚是漂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居然和自己一样是黑发碧瞳。那双眼睛，就像是空中的太阳，耀眼夺目。
　　安仁望着她的面庞痴痴的笑出了声。
　　秦无月扭头：“你在笑什么？”
　　“师父，我瞧着我跟那明珠郡主是有些相似啊。”她笑道，“一样的眼睛。”
　　秦无月看了半响，也同她一般笑了。
　　“罢了，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这件事情，容后我再告诉你。”
　　柳寻秋借着人多，扮做海明珠的侍从偷偷的溜了进来，好一会才找到了师徒几人。少年微微喘着气，鼻尖有些薄汗。
　　“师父，凌禛不负所托。”他在秦无月另一边的软榻上跪坐下来，自顾自的捞起桌上的酒盏，猛饮了一大口。
　　“嗯，是辛苦了。”秦无月笑的淡然，“这小可汗也算是个人物。”
　　“海明珠这丫头狡诈的很。”柳寻秋端着酒杯道，“再有个三四年，那个容德小可汗怕是会斗不过她。不过这人是下手狠，若不是我们有些远见，岂不是会被他中途拿下。回来那会，还差点被发现了。”
　　“明珠郡主那样的人，是会很是记情的。于你们今后行事，便也是有了裨益。”秦无月笑了笑，“此番解决了主要的麻烦，我们的事情便是完成了。”
　　“是，师父。”
　　她望了望面前杯盏中的酒水：“待到礼成，我们便走吧。”
　　江云君看着眼前一片热闹的场景，不由得捏了捏袖中的圆润，面色有些不好看。萧北岚隔着桌子看见他似乎有些不舒服，出声询问道：“十一郎是身体有些不适么？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先回去休息？”
　　他摇头：“劳烦将军了，我并无大碍。”
　　江云君敛下心思，抬头看向宴席的那一边，那个静默的女子，和旁边的邵图男人。那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回以他一个笑容。他这才心里稍定。
　　大婚一直持续到傍晚，秦无月一行人才得以偷偷脱身出来。
　　他们刚刚出去，一个侍从打扮的人便拦住了他们，自称是明珠郡主派来送他们的人，早已恭候多时了。
　　秦无月稽首回礼：“请转告郡主分内之事，互利互助。”
　　侍从伏着身子恭敬道：“有大人这句话，想必郡主便能宽心了。此外，郡主交代另有俩样东西要小的交给大人的两位弟子。”
　　说罢，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白壁貔貅，和一只白玉簪子。
　　柳寻秋看着这玩意，眼皮跳了跳。
　　秦无月恭敬的接过：“谢过郡主。”
　　“那小的就回去复命了，大人慢走。”
　　待那侍从走远，秦无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两个眼睛满是戏谑的看着两个徒弟。李随歌站在她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提醒了少年回过神来。
　　他赶紧先了安仁一步，拿过了那白壁的貔貅。手中微微发热。
　　少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了那只白玉簪子。
　　“罢了，既然是明珠郡主寄放在你们这里的东西，便好生保管着吧。”
　　“是，师父。”柳寻秋捏着它，摸到了粘在貔貅底下压着的纸条，又想起了那个少女那般飒爽的摸样。
　　安仁笑了笑，将簪子收入怀中。想必，这便是那位郡主对他们示好的信物。总算是交了个好，是要比和她交恶强。
　　少年此刻心里浮想联翩，魏澜与邵图之间相隔了万水千山，险峻的扶桑山，宽广无垠的草原，都似凝结在这块貔貅中，只需一眼就能跨过万里。浩瀚的苍穹，无边的大雪，无波城满城的风霜，天地的苍茫，还有那个灿如星子的女孩。
　　这是个好东西，可要好生收着。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座宫府，嘴角轻轻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