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澜长歌》覆茧

4、楔子：四 绣面非良缘

　　—珠崖嫁娶须八月，黎人春作踏歌戏
　　女儿竞戴小花笠，簪两银篦加雉翠
　　半锦短衫花襈裙，白足女奴绛包髻
　　少年男子竹弓弦，花幔缠头束腰际
　　藤帽斜珠双耳环，缬锦垂裙赤文臂
　　文臂郎君绣面女，并上秋千两摇曳

　　一曲曼舞轻歌，舞女们身着梅红色的舞衣，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时而旋转着跳在一起甩开水袖，时而散开来舒展着纤手。嫣然在雪地中绽开成艳丽的红梅。
　　魏澜开阳二十一年，十一月廿七，宜婚嫁。
　　秦无月坐在席上安静的能让人忽视，在旁边桌上坐着的，正好是昨日才见过面的骠骑大将军萧北岚。她垂着眼睫，手中端着白玉盏，与将军遥遥一敬，两人互换过眼神，心下便知晓了。她身后只跟着一个李随歌，少年安静的站在她身后，默默无言。
　　只见那群随着郡主陪嫁而来的魏澜舞女，在曲声中交错旋转着让开了中间的道路，酒席上的人纷纷向道上看去，两个仆人抬着红色的绒毯走上前来。琴曲激昂中，他们将毯子用力扔到了道上。
　　红尘十丈，雪梅纷飞。
　　在毯子的最后，一个身着橙色舞衣，蒙着面的女子从中间跃了出来，引得众人惊呼。她轻笑，手腕中的银铃叮当作响，众舞女围上去，众星拱月一般舞动着，一时间满场芬芳四溢。一如回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让人眼花缭乱。
　　此时宫府大门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众人纷纷停止了议论声，都回过头去看门口处。
　　“大婚开始！”
　　只见月迢郡主身着冬川满绣金线的嫁衣，盈盈一握的腰间搭着镶金嵌玉的华带，坠着的珠钗上挂着琉璃摇曳。她右手执着宫扇掩面，薄薄的扇面隐约可见背后女子优雅的细颈。女子任由着一边美貌的侍女搀扶着，缓缓走下了石阶，挂坠东珠的绣鞋踏上了洒满花瓣的十丈红尘。
　　浮华尘世抛于身后，以梅为盟，天地为证。
　　她纵有千百心事脑中徘徊，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江云瑶，她只是月迢郡主而已。
　　江云瑶步步向前，不知会走向何路何处。
　　李随歌将这场景收入眼底，悄声跪坐到秦无月的身边，道：“师父，为何随歌觉得月迢郡主在自己大婚之日并不开心？”
　　秦无月抬了抬眼皮子，反问道：“她为何要开心？”
　　少年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妇人摆弄着面前的玉盏，“因为她被封为了皇室，她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此生归家，寥寥无望，为何要开心？”
　　李随歌默然，心里暗道声可惜。
　　不知道安仁他们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了，礼制都已经开始了。
　　原来在头天晚上，秦无月便吩咐了柳寻秋和安仁两个人明天一早送明珠郡主回去，务必要去取了能证明郡主身份的物件前来，不然必回惹出祸端。她身为邵图王室，王室内部与他国联姻是必须出席到场的。那邵图的容德小可汗派人将明珠丢到扶桑山的原因，这也是其中之一。
　　她被绑了丢弃在了扶桑山，身无长物，就算现在是被打了出去，只要无人无物为证，也是空口无凭。
　　若是明珠郡主没有被他们救起来，想必只能在扶桑山上面冻死，待到廿七容德成婚，明珠郡主没有到场，必定会引起大可汗的疑虑，到时候安排人到婚礼场上造谣，大可汗就会派人去寻找，小可汗在此时便能顺势派人寻找，可是找回来的只有一具尸体而已。当日明珠骑马出去抛下了两个属下，意味招到袭击冻死在外面，只能说是明珠郡主属下看管无能害死郡主，而容德能靠着忙于与邵图月迢郡主的大婚洗脱嫌疑。
　　明珠郡主一死，可汗那几个软弱的儿子，还有谁能和他争？这件事情，发生在联姻礼制之上，魏澜来的郡主自然会得人看轻。这番羞辱，却是让人哑口无言。
　　一石二鸟之计，容德小可汗真是用的好啊。
　　此番看来，邵图内部之争颇为严重。
　　明珠郡主到底死没有，那个容德未必不会不知道。既然现在，郡主活着在这里，那么回到明珠郡主府的路途必然是凶险万分。
　　秦无月并没有让李随歌跟着一起去，而是随她参加了婚宴。另一边柳寻秋和安仁便随着明珠潜回去。
　　三个人纵马狂奔，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大概都跑去围观容德小可汗的婚礼了吧。柳寻秋精神紧绷着，一手抓着缰绳。
　　“只要转过这个弯！在那条街的尽头就是了。就要到了，快，要来不及了。”明珠脸上露出了喜色，只要能赶到大哥大婚，这计谋便不攻而破。
　　安仁见他们两人突然拍马，心下凛然，抬头一看路边转弯处的客栈，突然发现了暗孔，瞬间勒住了缰绳：“小心！别去！”
　　话音刚落，便看见客栈楼上密密麻麻的弓箭射了下来，目标正是柳寻秋和海明珠！
　　柳寻秋听到撕破空气的声音，立马明白他们中了埋伏。他一把扯过身边的海明珠，揪住缰绳翻身到了马腹和背部的盲区。马匹嘶鸣，他知道是马中箭了。明珠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抱进了怀里，一瞬间脑海中空白一片。
　　安仁见他们堪堪脱险，心中便是舒了口气，这才惊觉这么一瞬间，居然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目色微沉，伸手摸摸了袖中，掏出一个或则自一样的竹管子，用力掷向那楼。还未到那楼上，竹管子便在近楼前炸开来了，引起了许多的烟雾，一时半刻散不去。她在竹管子爆炸的瞬间便驱马上前，柳寻秋带着明珠早已翻身下马，他们乘骑的那匹马受了重伤已是不能带他们前行了。
　　顾安仁下马，把手中的缰绳塞进了柳寻秋手中：“师兄，你快带着明珠郡主回去，我随后就到。”柳寻秋听见她叫自己师兄，便是知道了此时到了危急关头，随即点头，带着明珠上马而去。
　　少女回头瞧着那散不去的烟雾，瞧见那些个被泪烟儿呛的跑出楼台的暗手，呵呵一笑，提身便跃上屋顶消失在了视眼内。
　　不出一刻钟，寻秋明珠两人便是来到了郡主府。郡主府前还真有很多人守着巡逻。
　　想必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守护郡主的安全，而是被容德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真是狠心啊。
　　柳寻秋沉下声音对怀里的女子说：“抱紧我。”
　　“你这是要做甚？……啊！”
　　只见他丢了缰绳，袖中滑出一把短匕首，重重插到马屁股上面，他便顺势带人下马。马儿嘶鸣一声，便向前冲去，吸引了巡逻的人的注意。
　　海明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要做什么，定了定心神，小声说道：
　　“快走！我知道有条近道。”
　　两人相顾着点了点头，纵身一跃，上了屋顶，悄悄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