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澜长歌》覆茧

10、章五： 望尽苍茫胡

　　海明珠站在缥缈关口，久久伫立不动。关口城门巍峨，像是一头黑色的巨兽，张着空洞的大嘴，吞噬着来往的行人人。无尽萧索被沾染上了天地的白，寒风裂裂呼啸，带走了多少人对这座城的念想。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手里紧紧的捏着那把弯刀，毡帽被北风吹的粘上了雪花。风雪中的不归人，满眼都是对远方的眷恋和相思。
　　缥缈关内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海东青悲鸣。
　　海明珠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身边马儿的鬃毛，见爱马打了个响鼻，这才苦笑着自语道：“绝尘，往后便是我们两个相依相偎了。母亲去世了，父汗却不再见我，还将我派来魏澜，我该如何自处呢？”
　　少女说着说着，泪水便唰的流了下来，小声的哽咽。
　　“我答应过母亲，不会哭的。”她擦掉眼泪，对着马儿说道，“我不能回邵图了，也再也回不去了。绝尘，你是母亲一手养起来的马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绝尘甩甩脑袋，踏了踏马蹄。海明珠翻身上马，温柔的摸了摸它的脖子。
　　“该走了。”
　　入关，身后的邵图离她渐渐远去。她回到前行的队伍里面，在雪地中留下长长的痕迹，只是一会就被风雪覆盖住，再也不见了踪迹。
　　明珠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带着她在马上狂奔的少年，不禁在马上愣了愣神。不知道他在魏澜过得好不好，那个银质的貔貅……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珍惜。
　　霜雪渐浓，让她渐渐模糊了思绪。
　　而另一边，魏澜旱云-云城。
　　顾家庭院中，玉檀怒放在皑皑白雪里。树下小坐，扫尽了落雪残花，精碳脆声爆响，炸开了一丝火星。
　　柳寻秋抬手子落，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安仁单手撑着脑袋，怔怔的看着棋盘。黑子白子局势犹如龙虎争斗，只要一步错，便是全盘皆输。可是方才师兄下的这一子，偏偏就是自寻死路的走法，让她无从下手。
　　她拾起黑子，冥思苦想了好半天，终是落到了方才柳寻秋下的黑子的旁边。柳寻秋见她落子，脸上笑意更深。他伸手便捡起了一堆黑子，看着一脸愕然的安仁笑道：“有时候，适当的示弱一下，是可以掩护陷阱的。你看你，我这虽然是自绝后路，可是却是很好的掩盖了我所布下的陷阱。你看不清，自然会走入其中。”
　　安仁在袖中捏了捏拳头，见得自己棋盘上面的黑子已被捡走了大半，终是叹了一口气，抬头问道：“表哥，许久不见，怎么会突然造访？”
　　柳寻秋捡完棋子，拢了拢衣袖，神色淡然道：“怎的，近一年不见，还不准表哥来看你了？”
　　“我这次出玥谷未曾告诉旁人，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你这人精。当然是你二师兄了，他不是前些日子才来叨扰过你吗？”柳寻秋笑了笑，“再加上，的确有一些事情，要来找你。”
　　“我可不知道那个寻我的女子是我的二师兄。”安仁别过头去，院中的红梅开的妖艳，映着皑皑白雪倒是一番别致的风景。
　　柳寻秋愣了愣，暗自咬了咬牙。这李随歌，居然带了个女子，真是稀奇，他居然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女子长什么样子，带给表妹看了，也不知道带给师兄看一看。下一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的说道说道。
　　安仁转过头见他神色晦暗不明，知道刚才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他心里不好过，也便就报了那棋局之仇了。她嘴角弧度略略不太显眼，着急问道：“表哥所说何事？竟是这么急着找我。我这才回来几天，又是要叫我走？”
　　他回过神来，说道：“你这倒是说对了，是得走一趟。”
　　“去哪？”
　　柳寻秋干笑两声：“去叶川月浮府，魏澜都城。”
　　她眸色一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可是知道明珠郡主的事情？”柳寻秋观察的她的神色，“罢了。想必随歌是给你传过消息的了。邵图欲探魏澜，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瞒得过百姓，瞒不过世家。寒帝已下了暗诏，开恩五姓子弟，召集入京，适龄者入学翰林书院。广开恩科，放寒门学子入仕。而明珠郡主被邵图可汗摩嚓尔托付给皇氏，据说，不日便会到达月浮府。”
　　明珠郡主？几年前的那个少女？
　　安仁有些恍惚，想起了那个倔强的女子，又想起之前从师兄李随歌手中得到的那个消息。明珠郡主的母亲，安阳的公主锦，去世了。因为母亲的去世，所以被送出来了？
　　这和送到邻国当质子有什么区别？
　　之前，明明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转眼就成了别国控制的人。
　　她低头叹了一口气。
　　也算是相识一场，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柳寻秋见她点头，暗自也是松了一口气。他紧了紧身上的白裘，“我知晓你顾氏现下的事务繁忙，姨父姨母现在也在邵图无波城那边不知状况，一切都要你处理。可是现在时间不多了，我这趟来，就是要带你一起走，这是圣谕，圣命不可违，你还是尽早选好一个管事的人帮帮你看好这些东西，跟着我去月浮吧。”
　　“我知道了。”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蓦然听到一声角落的响动。她面上一惊，脸带厉色的迅速转过头去喝到：“是谁！”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粒棋子划过她脸颊旁，打向声音的来源处。
　　两人起身，迅速走了过去。只见棋子碎成了两半，余留了一缕发和一片小小的碎布在雪地中。
　　安仁捡起碎布，随即愣了一愣。
　　这偷听的人，竟然是她捡回来的那个萧家的人。
　　“怎么？你知道是谁？”柳寻秋皱了皱眉，“可是府中的下人？可要仔细着寻出来，不要乱传圣谕的是。”
　　“不用了表哥。”她捏紧了这片碎布，开口道，“这个偷听的人，他是五姓的人。”
　　这回倒是换成柳寻秋愣住了。在这顾氏旱云之地，居然还有别家五姓的人？居然还听到了他们讲话。万一是知道以前上一辈恩怨的人，会不会找到玥谷去？
　　他神色不安，看着她严肃道：“若是五姓的人，更是要灭口了，万一透露了师傅的位置，可是就不好了！”
　　安仁默然无言地从袖中摸出了一个扇坠子，递给了柳寻秋。他仔细的瞧着，忽然惊道：“竟然是萧家的人，到底是萧家的那位？怎的跑到云城来了？”
　　“不必了，他不会往外说的。”
　　她眯了眯双眼，拿回了那个扇坠子。心中暗暗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安仁鬼使神差的对柳寻秋瞒下了少年带来血书的事情，这件事情若是给表哥知道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岔子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