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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后 ...

  •   林清姝低着头,拿牙签戳着盘子里的苹果块:“然后呢?他们在现实中幸福吗?”
      离月坐在床边,看她时眼里带着点迷茫:“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幸福。因为这个梦不是毫无依据的,在均焰二十三岁那年他仍旧被派去东南出征,但这次他没能活下来,帝都士气锐减,险胜。”
      林清姝愣了愣,仿佛没料到现实会这样残酷:“那,那他们成亲了吗?染……我是说我姐,那世,她过得怎么样?”
      离月闷了一会儿才答:“我不知道,我在清玑那世临死前才去看了她,她说她很幸福,她和君涯有过一个孩子,是在君涯出征一个月后才查出来,后来快临盆了,听闻噩耗,孩子没能留住,是个死胎……”
      ……
      我叫染秋,我十三岁那年做了个梦,梦里有他也有父亲,这是我的幸。不幸的是,我的母亲在梦的开始就自刎了,父亲也不疼我,哪怕梦的最后告诉我,他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我和母亲。我那时在马车上,抱着均焰,我想装着可怜,冲他小声啜泣,对他说“我今后只有你了”,但是我没有,我觉得我不是这样的,然后我想,我真是冷血。
      回到现实后,我曾一度忘记他的名字,他的面容,但好在是他带官兵来查楼,我遇到了现实中的他,他似乎也认出了我。
      我听他说,我同他曾在三年前就遇见过,他当时正在将军府后院里练剑,听见后巷里有人在哭,还有争执声,他就偷偷翻了墙,坐在墙头上看。他说那时我在被人欺负。
      不过我是记不清啦,当时年幼,母亲又因生了我,早被楼里其他姑娘们挤了下去,日子很是难过,也只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每月里接济一番,但没什么用。后来书生在我七岁横死,日子就更难过了。于是我开始渐渐出去偷,出去抢,被人发现也不是少数了。
      我也有听过楼里姑娘们碎碎念的,怪罪那个书生为什么不直接将母亲赎回来,娶了养起来。母亲知道后只是浅浅笑着,她说这是因为书生读了太多书,满脑子礼义廉耻,纵使她为他留住了孩子,他也绝不可能娶一个曾经的花魁。后来姑娘们也不再说了,我当时想,这许是因为一旦书生娶了我母亲,他就不会再来楼里,替姑娘们填词作曲。
      均焰同我讲过,他曾问过我的名,我告诉他后我便跑了。这我是有印象的,因为当时没人待我这般温柔体贴,还会问我的名字。不过这人我是记不清的,我只记得曾有一个人,在我年幼无知的时候,温柔待我。
      我十五岁那年及笄,均焰也同梦里那般,送了我双跳脱,纹路还同我印象里那样,是连理枝和比翼鸟。我想,我或许离不开他了。
      同年里,在乞巧节那日,他带我出去放河灯,买了只猪脸的面具戴在我头上,他看我时的目光温柔如水,那是一种细水长流,也是一种花好月圆。夜里,我同他站在城墙上,看帝都里他守护的灯火阑珊……
      我十六岁那年嫁了他。成亲那日,他高头大马,我坐在后面的花轿上,一掀开串了珠玉的帘子就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穿着朱红色的衣裳,他是我的新郎官。成亲后他待我很好,当然成亲前他也待我很好,好得让我现在每每想起便忍不住泪落。
      我十七岁那年,总忍不住担忧陛下会不会同梦里那般同意大臣举荐他出征东南。
      他那段时间总是夜里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夏日夜晚的凉气,面上还有不易察觉的烦闷。但我毕竟,连同梦里的岁月一起,与他在一块也有差不多十年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当时每每沐了浴,去了满身凉气后才来搂着我睡,他总哄着我,轻声告诉我梦都是反的,陛下不会让他去东南,朝堂里别的武将也很优秀……阿染,别多想,别害怕,我会陪你的。
      阿染……是的,他喊我“阿染”,因为他觉得,“染秋”这两个字组在一起就是惆怅和寂寥。
      令我更担忧的事发生了,一日傍晚,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公公宣旨——陛下下了决心,让他带兵东南。
      他离开后一个月,我怀孕了,有孕两个月了。那是初秋了,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有点恶心,身边丫鬟急急找了大夫,大夫把了把脉,冲我拱手,喜道:“恭喜夫人,夫人有喜已二月有余。”
      丫鬟替我打赏了大夫,扶着我进了屋后,我还浑浑噩噩不在状态,清醒过来后就是欣喜。他离开前还总同我温存,问我为何还没怀上,然后又开始委屈,说他已经很努力了,当时我只想笑他是个孩子。如今我怀上了,可他却在去东南的路上,我一想到他会每日夜里睡不好日里吃苦受累我就很难过。
      我得护好这个孩子,我这么想,我想这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同他更像还是同我更像?还是同他更像好一点,他比我俊俏……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渐渐显怀。有一天,孩子踢了我一脚,我差点哭出来,我终于有了初为人母的真实和喜悦。没过几日,东南府传来书信,他说他已知道我有身孕,他很开心,他说他在东南日日思念我,晚上一闭上眼就会梦到我。他说他在东南万事具备,暂时还无需他亲上战场……他还说了许多,但我知道,他平安,就够了。
      我给他回了信,信上写了什么我忘记了。不过我记得第二次传来信时,还附带着他的来信,他的来信我放在了枕头下日日夜夜压着。另外一封,是他重伤的消息。我很难过,孩子差点没能留住。
      再后来,我即将临盆。有日夜里东南传来消息,称他重伤后,被手下逼着上了战场,然后牺牲。
      我听闻这个消息,感到眼前只剩一片昏黑,我昏倒了。我是被肚子的阵痛痛醒的……
      我诞下了我同他的孩子,是个男孩,但是是个死胎,这个男孩还没能见过他的日日期盼着他来的父亲和母亲,也没能见过这泱泱大国的万千风景和他父亲守护的万家灯火……
      听接生婆说,孩子生下来还哭了一声,后面面色就渐渐变得青黑,然后发紫,最后呜咽一声,去了。
      后来我总觉得,我或许不会再惨了,因为我不像梦里,我在现实里看到了他的尸体。我终于相信他同我们的孩儿在一处了……
      陛下怜悯我,将军府还留着,我就住在这里终老。均焰同孩子葬在了一处,我想,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生前直至战死沙场,都在念叨着要我生个孩子给他,现在他日日夜夜都同那个孩子在一处……我问陛下,日后我是否能同他们在一起,陛下说好。如此,我便很满意了,只是一直想哭。
      后来,我身体日渐消瘦下去,看见你,我便知道我或许是要去陪他们了,或许我该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怎么能拥有他这样好的人……
      ……
      “我姐姐她……是喜欢均焰的吧?”
      离月沉默,伸出手揉了揉林清姝的发顶,看她眼眶红着又不反抗,终于才道:“嗯,他们彼此相爱。”
      林清姝独自闷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嚼着苹果块,轻声问他:“那是不是,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会幸福一生,白头偕老?”
      离月拿走她怀里的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给她调了点滴,才坐近了点抱住她,安慰她说:“但我们会幸福一生,白头偕老。”我找了你足足两千年才看明白,我怎么能不待你好?
      林清姝愣了愣,有点手足无措,良久才红着脸嗫嚅:“我或许,两千多年前……是喜欢你的,可是现在,我除了对你有好感……也不是真的非你不可……而且,你说你当时也喜欢我,可是你抛弃了我,我不能保证你现在或者以后会不会抛弃我……”
      离月:我第一次表达对她的喜爱,她为什么对我防备这么重?“嗯。”
      林清姝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虽然我知道好朋友之间也可以拥抱,可是……现在我们抱在一起,你的心思不纯洁……”
      离月这次沉默得有点久:“所以你也同别的男孩子抱过?”
      林清姝怔了怔:“……我抱过我邻居家的小孩,是个男孩子,比我小八岁。”
      离月松了口气,小八岁的男孩子,十岁都不到……他想了想,算了还是松开,两千年前姑娘把自己砸他怀里他拒绝了,现在想抱都……
      门被外面的人敲了敲,林清姝靠在床头,拢着被子轻轻咳了一声:“请进。”
      于是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齐耳短发,穿着黑色短袖,白色长袖防晒衣,藏蓝色短裤的姑娘。姑娘进门就左右瞧了瞧,问:“我刚刚来,看见一个男人在揉你头发,长得超级帅,还一看就对你很温柔……”
      林清姝知道离月不会不经她同意就出现在人前,所以她稍微有点惊异:“男人?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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