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吟》云斋

19、雄雉①

　　暑假的后半期，一部自小说改编的架空历史剧《莲子》在裸宣的情况下，首播当天，震惊众多原著书粉。
　　随着电视剧的后续播出，主演谢宁裴、程清渡和钟青霭也逐渐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莲子》原著粉出于好奇，在网上扒出了主演谢宁裴国内知名舞蹈团领舞的身份；更有甚者，从网络上翻出来了谢宁裴四年前艺考的成绩。
　　对这些，原著粉们纷纷惊呼:“艺考状元人长得帅，成绩也好优秀！”
　　“因为跳舞，身形好看，穿古装特别有气质！演卫朝也未免太好看了吧！”
　　“呜呜呜他跳舞跳了那么多年，然而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宝贝！”
　　短短半个月，谢宁裴微博粉丝从最初的四五万涨到了三百多万，后面陆陆续续也还在涨。
　　另一边，离月刚刚回到自己在人间的住处，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个眉目俊朗的青年。
　　离月低着头眨了下眼睛，在一边坐下来，问道:“找我什么事？”
　　顾临桥盯着地面，一脸茫然又踌躇的样子，听到离月的声音，他稍稍愣了一下，看向离月，想要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离月没管他，打算回房间看看文德传给自己的信。
　　最近他一直陪着林清姝待在医院里，现在林清姝回了家，他自己又变成了一个人，很多事情他都往后堆着没有做，现在再要理清状况还有点困难。
　　顾临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着他进了房间，靠着门飘着。
　　离月又问:“你真的没事？”
　　顾临桥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却没回答离月的话，只是问他:“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离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顾临桥说:“我怕麻烦你。”
　　“你来不就是想麻烦我的？”
　　顾临桥没说话，只是笑。
　　笑完了，他掀起眼皮看着离月，问:“你那心上人找到了？”
　　说到林清姝，离月平和的面上多了些明显的笑意:“嗯。找到了。”
　　顾临桥叹口气，觉得大家都不太容易，也就更不好意思开口拜托他了:“真好。她人怎么样？”
　　离月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她很好。”
　　他想了一下，补充:“她很支持同性恋人相爱，如果你和谢宁裴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会很开心。”
　　顾临桥微愣。
　　离月偏着头伸手从虚空里拿出一条镶了绿色宝石的项链来，又摸出一张羊皮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花头来。
　　顾临桥也不出声，于是离月主动问:“是谢宁裴吗？”
　　顾临桥不置可否:“你说，爱一个人，到底怎么样才算对他好？”
　　“嗯？”
　　“我陪了他五年，我……”
　　离月问:“他介意你不是人吗？”
　　顾临桥泄了气，笑:“他不介意我不是人，因为他压根不在乎这个。”
　　离月没说话。
　　“你不是经常说姻缘天注定吗？就像上天觉得你和你那心上人不能就这么完了，于是你们就重逢了。”
　　顾临桥顿了一下，又说，“我在这人世间飘荡三十年，前十八年连小姑娘手都没牵过，中间七年浑浑噩噩，后面遇到了他，就觉得，安稳了，是这样了。
　　“以前他没拍戏，他只跳舞，因为大多是古典舞，粉丝不多，我能感受到安全感；现在他拍戏，粉丝三百多万了还在涨。我一个人待在酒店，看着他的手机，看着他微博下面的评论……我就觉得，我藏不住他了。”
　　离月说:“他是个人，他首先属于他自己，他变得这么优秀，被更多人喜欢，难道不好吗？”
　　“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真的很好，我很想，在现实生活中碰他时，他不会觉得冷，也不会不让我碰。我很想跟他在一起。”
　　“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他心里有人。”
　　离月微微叹气:“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呢？帮你回到你的身体里吗？”
　　顾临桥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麻烦你，我记得你说过，我的身体还没有腐烂。”
　　离月垂下眼帘，良久没有说话。
　　顾临桥低着头，忽然想起来这神仙不是管生死的，估计是帮不了自己了:“……要不，还是算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我以后还这样和他相处也不是不行，是我贪心想要的多了。”
　　“人类的本质，不就是贪心吗？”
　　顾临桥一时间有点没明白离月意思:“嗯？”
　　离月抬着头看他:“我能帮你。但是要给我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也可以试着想一下你自己对他到底什么心意，如果你们……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
　　感情这码事最难算清楚。
　　他听过也见过太多的有情.人，感情来了，就每天腻在一起仿佛是同一个人；感情淡了腻了，就会分手、出.轨、甚至反目成仇。
　　顾临桥听到他这话，先是一喜，再是一愣，随后苦笑道:“这五年来，只有宁裴、你和文德能看见我。宁裴又是个普通人，他能看见我，并且和我说话，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吗？”
　　等顾临桥离开后，离月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眼沉思。
　　上天赐予的缘分吗？
　　那他和清姝呢？他们算什么？
　　两千多年前是清姝倒追他，两千多年后又是自己连脸皮都不要了地想靠近她。
　　甚至可能还没有办法在一起。
　　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叹了口气，想到不久前拿出来的项链和羊皮纸，于是传音给文德:“你放在弥境的是什么？不是说有信吗？”
　　他原本想着这个点文德应该在码字或者准备教案，要回自己估计是很晚了，却没想到话说完的下一秒文德那边就有了反应。
　　“什么信？哦哦，那个，绿宝石那条项链，你看着不眼熟吗？还有那张羊皮纸，虽然破破烂烂了，但是还能看得出来上面的罗马文字吧？原本字是刻在君涯当罗马皇帝那会儿的陵墓石碑上的，祭奠那一世早早就逝世了的清玑神女的，上头还有一句‘我的灵魂，将生生世世属于我永生的爱人’……”
　　离月懵了一下，问:“等等，为什么你会看到这些字？”
　　文德关了电脑，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当年尾巴没扫干净，意大利挖出那个合葬墓了你知道吗？项链就是陪葬品之一，羊皮纸是当年守墓人誊抄下来的，当传家宝一样传了好几百代了，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啊？要不是我花钱压着消息……”讲到这里，文德还有点委屈，“月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两千多年下来，不差钱啊？那些古制钱，远到秦朝秦半两，近到民国铜元和银元，我都明里暗里上交给国家了。现在我就是个写文教书的，真赚不了多少。”
　　离月揉了揉眉心:“所以上面怎么说？”
　　“嗯？你不知道？你没收到上面的通知吗？你这十多天在干嘛？家也不回，我来找你好几次都没看到你，你还忙着找清姝神女呢？你看你找了两千多年了，也没找到，那说明你们没缘分。诶，你不是管姻缘的吗？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脱单呗，对象是人是鬼还是小仙女？不行不行，人类不行，跟人类谈恋爱要遭天谴……”
　　“我找到她了。”
　　“什么？找到谁了？”文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清姝神女？真的假的？对不起啊月哥，你俩太有缘分了，你们真的有缘分，天注定的那种。我一直听说仙霖殿的清姝神女‘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但是清玑神女一直把她藏在殿里不让出来，她到底怎么样？”
　　离月深吸一口气，问:“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节操都丢给谁吃了？话怎么越来越多？”
　　“这不是无聊吗？跟别人也没什么话好聊，真想回九重天，可是我又不是你。原先我就是一个起居郎，出于好奇给你干了票大的，然后你被贬了，我也被贬了。但你好歹还能借着上面神仙下凡历情劫的由头回去看看，我都回不去，可痛苦了。顾临桥又总是凑在谢宁裴身边，我……我不说了，免得你又嫌我烦。哪天你也和清姝神女谈了恋爱，我就真的孤家寡人一个了……等等，等等等等，你找到了，然后呢？清姝神女是……”
　　“她是人。”
　　文德:我总是在被月哥反复打脸，我到底是要夸他们有缘分还是要说他们俩谈恋爱永远没戏，或者他们有缘无分？
　　“月哥，你觉得，天谴可怕，还是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怕？”
　　“我可能没办法跟她在一起，你别想了。”
　　文德愣了一下，思来想去觉得他们四五千年的感情也不容易，想开口劝劝又想到规则不允许人类和神仙谈恋爱，劝了还要被离月骂，于是只能“哦”了一声。
　　“你不要去想别人的事情，你专注做你自己的，别误人子弟，好好教书写文。我明天回九重天看看，在下界毕竟有诸多掣肘之处。”
　　当年就是文德先被贬下来，然后离月又被贬下来，兜兜转转一两百年，两人在东汉末期才碰面，那会儿离月刚从平行世界的罗马出来。

作者有话说

　　⒈最近，我在琢磨谢宁裴演的那部电视剧名字，想了半天，想到“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然后觉得，怜子的含义很好，后来去翻了百度，发现这句话是鲁迅写的，后来又去翻，翻出来莲子。莲子谐音怜子，表达的是对喜欢的人的爱慕之情。
⒉然后，钟青霭这个名字出自李白的《访戴天山道士不遇》里的“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原本我更喜欢的是“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取的“钟闻溪”，但是怕撞名，就百度查了一下，果然撞了，于是就换成了钟青霭。
⒊我这个人比较懒，有时候取名字没什么深刻内涵（比如说离月，亲友跟我讲，这个名字像是女孩子的……），也容易跟人撞名，但是我尽量在取完名字之后百度一下，看看有没有撞，要是实在改不了（比如说文里这个人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或者来不及改（你们都看了很多次，再改容易尴尬）了，就放在那边了。
⒋文里会出现夫夫cp（戏份不会很多，以后会额外开一个坑写谢宁裴和顾临桥），雷bg文里出现同性爱人的人……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
呃，对于为什么写谢宁裴emmmmmmm你们猜啊～
⒌《莲子》的故事可能也会开一篇……琢磨挺久了，原本打算和梦后吟分开的，但是想了一下谢宁裴，就打算把莲子也写进去了。
最后:《莲子》的具体情节我肯定不会写，因为没必要，然后又是离月视角讲故事，最多是清姝以后和月哥同居了，然后叭叭地跟月哥讲。
ps:白色情人节快乐！
（我真的不是故意拖稿……我……我是一个很懒的人，真的很懒。）
小剧场（《莲子》相关）:
下了朝之后，夏灼跟在慕容安身侧走。
他踌躇了一下，道:“殿下，您对阿朝……”
慕容安道:“怎么？准你成亲，不准我喜欢敌国质子？”
夏灼睁大眼睛，没料到一向成熟的太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于是他道:“可是您之前……”话一出口，他发觉不对，于是一咬舌尖，改口道，“这不是一个理。”
慕容安停下步子，夏灼险些撞上去。
“这哪里不是一个理？你喜欢一个人，于是同她成亲；我也喜欢一个人，于是将他养在身侧常伴左右——这哪里不同？”
“您这分明，说的是气话。您哪里喜欢他？他又哪里好，值得您喜欢？”
慕容安挑眉，笑里带着点恶劣的意味。他道:“我馋他的身子。”
夏灼瞪大眼睛，正要提醒他，这不该是个储君该说的话。
但是慕容安随即又道:“我下贱。”
远远走来的阿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