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飘零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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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心魔把洛瑾还给洛寻了？”林清姝问离月。
离月坐起来，“嗯”了一声。
“那心魔最后怎么样了？”
“她代替那条白尾的圣女成为了新的圣女，而圣女本人……咳……当时那场战役她分了一缕心神在心魔那里，所以，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最后她也是有点明白了吧，就自缢了。”
“噢。”林清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点着点着就想起来了绯邑和繁缕的事，她问，“那绯邑和繁缕呢？他们第一世应该是在清朝末年吧？”
离月站起来，逆着光笑:“他们很幸福。白敛很安全。第一世好像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吧，不过毕竟是另外一个时空，戏班进京的时间应该有点差异。”
林清姝一脸幸福地用手捧住脸，娇憨道:“真好～果然同性才是真爱！”
离月:……对不起我错了，我为什么要给她讲两个男人的两世爱恋？
离月扶额叹息，然后蹲下来，很认真地盯着林清姝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清姝脸上跳跃，她干净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神情:“离月，你说，为什么两个男人谈恋爱可以这么甜啊？”
离月:……“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男人谈过恋爱。”
林清姝笑出声，然后又红着脸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喜欢仙霖殿那个小神女清姝嘛。”
离月垂下眸子，跪在林清姝身旁的草地上，凑近在她脸边轻声道:“你就是清姝，我只喜欢你。”
两个人的姿势极为亲昵，从远处看来，就像是女孩子躺在地上，而男孩子跪在旁边虔诚地亲吻心上人的面颊。
林清姝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于是她微微转过身，道:“抱歉呀，等我成年好吗？”
离月叹口气，如同林清姝所想的那样，在她面颊上轻吻:“清姝，你知道的……”
林清姝红着眼眶:“我知道……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亲过来啊。”
离月歪着头表示不解:“为什么不可以亲？我喜欢你，想讨好你，为什么不能亲你？”
林清姝表示:还我禁欲神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离月开口:“婠瑶……”
林清姝转过来“嗯”了一声。
“你就不想知道婠瑶的事吗？”
林清姝弯着眼笑起来:“想呀。不过我差不多猜到啦。莫名觉得父亲大人有点像渣男？”
离月:“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婠瑶从年少到变成后面试图摧毁圣女也确实有……那个父亲的原因。”
林清姝闭上眼，轻声道:“不能什么都是爱情的错呀。父亲大人可以爱婠瑶，他甚至在娶了婧瑶后依然可以爱婠瑶，只是，娶了亲，就是家庭的责任问题了不是吗？他应当把年少时对婠瑶的爱情埋藏在心里，最好是把爱情变成亲情。然后，就是要好好对待婧瑶啦。我猜因为父亲大人被坑骗着娶了不爱的婧瑶，他们过的日子简直就会是相敬如‘冰’。那么问题来了，婧瑶是怎么怀孕的？”
离月眼睛睁大，绯色爬上耳尖:“这……这当然是人之常情，娶了亲，没有孩子怎么可以？”
林清姝叹气:“可是你要知道，成了亲，没有孩子也是可以的，更不用说父亲大人根本不爱婧瑶。别说小说里头那些为了女主守身如玉冰清玉洁的被下了药还心心念念着女主而推开随便什么乱七八糟凑上来的女人的男主啦，现实里这种男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呀。”
离月垂眸，有点难过，他想告诉她:其实是有的……那个神君为了那个神女，硬生生废去了修来的两三百年的神力。
林清姝没听见离月出声，睁眼看了他一眼，正纳罕他整个人怎么这么低迷时，离月把视线对过来了:“清姝？”
林清姝一瘪嘴:“没事呀。”
“所以其实……果然还是责任更重要吧？他应该好好对圣女的，不然圣女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给婠瑶养坏了。”
离月胡乱地点头，开口:“婠瑶后来也自缢了。”
林清姝觉得有点难过:“嗯？是因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想要的吗？”
“是的。婠瑶前半生幸福张扬，后半生被背叛和仇恨冲昏了头脑，最后终于看到洛寻重伤也不愿放弃洛瑾，又和洛瑾举办了整个华国历史上最盛大的一场婚礼……蛇族占领人界失败了。或许是别无所求了吧。”
林清姝总结:“他们都在风雨里飘零，没有人是可以真正一生幸福的。”
……
到了下午，林清姝终于决定要拆掉石膏出院了。
噢，你要问她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呀。
＃论陷入美男计里该如何脱身＃
中午吃完饭后，离月帮着林清姝办理了出院手续。
林清姝是林父林申焱捡回来的孩子。
九年前，二十三岁的林申焱到外省出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小清姝在路边花店旁站着。
外省在北方，当时正是冬天，雪下得很大，女孩子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两只手紧张地相互握着。
他当时想:谁家家长这么不负责任，把小姑娘留在外面等。
队友喊了他两声，他也就没管了。
谁知当天任务结束了，林申焱原路返回，还是看见林清姝待在那里，只不过整个人都蹲下蜷成了一团，红色的袄子在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里额外显眼，又显得林清姝可怜巴巴的。
他喊停了时煊:“诶诶诶，停车。”
时煊心里不解，但还是把车熄了火，停在路边。
林申焱下了车，走到林清姝身旁一米的位置，蹲下小声问她:“小孩儿，你家长呢？”
林清姝迷迷糊糊听见声音，偏头看过去，发现喊自己的是一个警察，于是当即就红了眼眶，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划过被冻得快要裂开的脸颊皮肤时，她疼得一抽气。
林申焱当场蒙了:“诶，你别哭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叔叔跟你讲，叔叔是警察，不是坏人……”
林清姝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急得满脸通红:“阿姨……阿姨带我出来，然后她不要我了……”
林申焱叹口气，觉得难办，他又上前两步，伸手揉了揉林清姝的发顶，柔声道:“那你跟叔叔先回警局好不好？我们去做个记录，然后帮你找父母好不好？”
林清姝抽抽搭搭地应了。
事情原本很好解决，但是林清姝在警车上因为太累了，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又开始发烧，等去了医院退了烧，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清姝第二天醒来，林申焱问起她关于父母的基本信息时，她只知道自己叫林清姝，记得家里有个阿姨会经常照顾她，父母关系不和，母亲早早就和父亲分居了，她由父亲带，可是父亲又经常不着家。
林申焱思考了一下，偏头看时煊:“你觉得，要怎么办？”
时煊捏了捏手里的笔:“等她家里报案，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于是两人轮着照顾林清姝，等了两三天，也没等到谁家里有报人口失踪的。
林申焱、时煊还有其他几个警察坐在一起讨论林清姝的归属问题，林清姝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面走廊的椅子上。
等门打开的时候，林清姝扭头看见林申焱站在门口，一脸深沉。
她心里咯噔一声:家里不要她，林叔叔是不是也不要她？
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眼睛一眨，又要哭。
幸好林申焱已经摸清楚了她的性子，走出来低声哄着:“别哭了好不好？叔叔带你买糖吃。”他把孩子抱进怀里，站起来颠了颠，“你家里没有人要你了，叔叔家里一个人也怪寂寞的，你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回家？”
林清姝说不上来自己的想法，只是无端觉得难过，又有点开心:“叔叔家？”
林申焱点头:“是啊，回头我们把手续办了，你就跟叔叔住。叔叔家在明州，在南方，那里的冬天几乎不下雪，也不会很冷，叔叔也不会丢下小清姝不管。你看行吗？”
小清姝鼓着腮帮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来，随后点头:“好。”
随后几天，林清姝就跟着林申焱一起住在酒店，等林申焱任务结束，两人就坐火车回了明州。
出院的时候，离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林清姝说:“清姝，你知道那天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林清姝抬起脸看他:“嗯？怎么找到的？”
离月笑眯眯地道:“我看见了呀。”
林清姝:“……好的呢。”
离月红着脸辩解:“真的。家里有落地窗。”我喜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也不想，就看看这个城市。然后……你蹲在路灯下，我当时就觉得莫名难过，有人凑近了告诉我，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
神君已经寂寞了两千多年了，他有一点难过，但是他习惯了。
夜里神君一如既往地站在落地窗前，因为是自己一个人住，所以他更喜欢保持自己作为神君时的装扮——长发、宽袍大袖，以及一双剔透的金色眸子。
城市的夜景很漂亮，商业街和各种马路纵横交错，还有动不动就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里的灯光亮着……他最喜欢看高架桥的路灯，路灯高高地架起来，又在最下面和高架桥固定着，在夜里从远处看过去，就像连成线的火光，火光周围有一圈一圈的光晕，这总的看过来，又像大雾里，高大威严的远古神明们祭祀时持着灯——神明一个接着一个走向未知的黑暗，试图用火光照亮深渊……
神君这晚看完了远景后，又非常难得地把目光投在了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有个十字路口，路口边上有个路灯，路灯下蹲着个扎马尾的姑娘——
他忽然心跳加快。
“是她吗？”
“是她。”
“我可以去见她吗？”
“可以，快去吧，不是找了她很久吗？”
于是神君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间里——风拂在脸上，神君踏空而来，宽大衣袍的下摆和袖子鼓动，像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玉兰。
神君听见姑娘在低声啜泣，他上前变作这个时代男孩子该有的打扮，轻声问:“清姝？”
林清姝这时候就抬起头来，红着眼眶呆呆愣愣地看他。良久才回过神，又红着脸擦干眼睫毛上的眼泪，应声:“是，是我。”
离月忽然温柔地笑:“是你呀。”
神君大人沉寂了两千多年无处安放的心又跳动起来，并且安稳地落了地。
……
林清姝侧过脸看见离月笑，问:“怎么了？”
“没，就是庆幸。”幸好又遇到了你。
离月把林清姝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赖的样子:“你能不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林清姝一愣:“嗯？不行啊，林叔不能离开我的，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搬到陌生男生家里去。”
离月垂眸想了想，他是有拜托被贬到下界多年已经在下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朋友查过林清姝的，所以他知道林清姝以前的事，越是知道，也越是心疼。
最后他伸手揉了揉林清姝的发顶，笑道:“那你回家注意休息，别太多动脚，不然容易二次受伤。”
林清姝点头应着。
等离月差不多说完时，她告了别，正要走。
离月又踟蹰着拉住了她的手，瞧见她面上的迷茫时，他红着耳尖犹豫着把手收了回来。
林清姝笑了笑:“还有什么事吗？”
离月心里小鹿乱撞，这让他的耳尖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记得要想我啊……”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尤为小声。
林清姝反应了一会儿，红了脸瞪大眼睛，正要同他讲话，林申焱从路边停着的车里走了下来。
离月察觉到背后被人盯得紧，他转身朝后望，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成熟男人走过来，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打量。
林清姝硬着头皮迎上去:“林叔叔……你回来啦。”
林申焱一只手搭在林清姝肩上，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冲林清姝笑:“嗯，我要是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我们清姝长大了。”
林清姝眨眨眼:“什么长大？”
离月低着头走上去，乖乖喊人:“叔叔好，我是……”
林申焱瞧了他一眼，问:“喜欢我闺女？”
两千年前，离月跟清姝都是天为父，地为母的，哪里有什么实实在在的长辈？要真的说起来，清玑这个姐姐也不太会私下里管他们。
严格来说，这是离月第一次见心上人的长辈。
离月这么想来，一向沉稳的心居然紧张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喜欢她。”
林清姝:对不起，我没脸见我的老父亲了。
林申焱:“你知道清姝多大吗？她还没成年。你多大了？看你样子也有二十二三了吧？你们在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就敢说你喜欢这小姑娘？你家里人不管管吗？还有嗷，我跟你讲，清姝我从小……”
“爸！”
林申焱闭嘴不敢说了。
林清姝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脾气倔，生气就喜欢喊他“爸”，他听着开心啊，可是林清姝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叫得他自己心里也难受:“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吧？”
林清姝看了他一眼，把他往小区里推:“您先进去，我跟人好好告个别，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等林申焱进了小区，走得没影了林清姝才松口气:“抱歉啊，林叔叔他人就这样，他没有恶意的。”
离月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他把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就算他真的不待见我也是应该的。如果有人会试图从我手中把你抢走，我的态度可能比你叔叔还要差。”
林清姝闷着没说话。
离月上前抱了抱她，低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说好了啊，你要记得想我，你想我的话，我会感应到的。”
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缱绻。
林清姝低着头应了，退开一点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撩:“那，那我先回家了，不然林叔叔等急了，又要说你的不是。”
离月看着林清姝走进小区，被藏在绿植后的林申焱拉住说了话:“清姝啊，叔跟你讲，那个男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飘零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