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吟》云斋

13、飘零③

　　洛瑾看他红了耳尖，有些稀奇，心里想着:原来镇妖镇得铁面无私的男人也会害羞吗？
　　又听了他的话，自己也开始局促起来，她原是不信婠姨的话的，认为婠姨已经是有些癫狂了，自然看谁都带着滤镜。
　　洛瑾无声叹了口气，才道:“原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回答男人告白用的。
　　洛寻点了点头。
　　洛瑾又问他:“您不问问我别的事吗？比如父母亲……或者别的什么问题。”
　　洛寻很显然是愣了一下的，想这姑娘为什么画风突变，先前还很乖很软很香，现在却带着点凉丝丝的意味在里头:“你的父母为什么把你留在那间房子里？他们在哪里？”
　　洛瑾眨了两下眼睛:“因为挟持我的那条蛇妖出现了，他们听说有危险，所以把我藏起来了，蛇妖又专门喜欢缠人的。当时我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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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瑾正待在二楼的房间里的大床上睡觉，门窗紧闭。
　　迷迷糊糊间听见门栓被外面的人用暴力拧开的声音，然后又听见蛇腹滑过脏兮兮的瓷砖地板的声音。
　　洛瑾睁开了眼，用手撑着床从薄毯里探出上半身:“婠姨？有事吗？”
　　婠瑶俯下身来凑近她:“嗯……我特意给安全局的人看见了，他们应该会派人追过来，所以我需要你。你的腿怎么样了？”
　　洛瑾掀开毯子，双手撑床，屁股在床单上滑了一圈，白皙细腻的双腿就落在了床边，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踩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探出一只脚:“差不多啦，别担心。”
　　婠瑶目光落在她腿上，神色复杂，她同婧瑶越来越像了，明明四年前还看不出来什么……“嗯，那就好。”
　　“婠姨需要我做什么呢？”洛瑾扶着床头站起来问。
　　“你待会儿就装作被我挟持就好了，你的父母同你住在一起，但是他们被带回妖界了……”
　　这两妖这四年来都是与人世隔绝的，又哪里知道因为近年来人口锐减，危险区边缘靠近隔离区的地方其实也是不住人的。婠瑶是不愿意去触被迫扔掉洛瑾的洛寻的霉头，洛瑾却是有心想接触却因断了蛇尾而无能为力。
　　洛瑾点点头:“好的。”
　　二妖都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随便又聊了点别的。
　　婠瑶一挑眉:“人在外头了，我现在得下去。”
　　洛瑾点头。
　　过了一会儿，洛瑾听到楼下传来枪声，还有窗玻璃碎掉的声音。她忽然有些紧张。
　　她按婠瑶事先同她说的那样走出了门，站在二楼楼梯口上，扶着木制扶手，披着长发，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被吓到导致失足掉了下去。
　　婠瑶搂住了她的腰，确认抱稳了才提着她后背的衣料夺门而出。
　　洛瑾刚才太紧张没能看清开枪的人，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头看见了，那人是洛寻。
　　冷不丁的，一张坚毅里头带着冰冷的面孔就这样撞进洛瑾眼里，这让她有点害怕，更多的却是震惊，甚至还有点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但心头确确实实是堵着的，她恍惚着听见婠瑶对她小声说:“那就是洛寻。”
　　噢，那就是洛寻。
　　是她听了四年的强大名词的代表，婠姨养的小蛇都说洛寻不近人情，甚至有点残酷。
　　她回想了一下他面上的冰冷，以及他沾了血的外衣，深以为然。
　　她被婠瑶提着，耳边是风声，蛇腹飞快滑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身后传来的机车声……
　　她往后看去，看见那人骑着机车，穿着深绿色的衣服，视线有点模糊。而在洛寻看来，这就是个眼熟的，被蛇妖抓起来的，因为害怕而泫然欲泣的姑娘。
　　洛瑾听见婠瑶对她说:“我没想到来的人是他，他不会伤害你，所以我得找个路口把你放下，他会安置好你的，你别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洛瑾有点开心她会让自己同洛寻接触，于是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婠瑶没想太多，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暗示还算可以，这憨姑娘也不会怎么记得只跟她在一起住过一年的男人。
　　后来婠瑶果然闪身躲进了一辆废弃的车后，把她放下后就消失了。
　　洛瑾很乖很安静地坐在地上，白色的连衣裙上沾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血，她估摸着应该是婠姨受伤了，但是婠姨没说，她也不太敢关心婠姨。婠姨好强，听她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幼崽关心她，她只会嘲讽自己。
　　洛瑾听见机车停火的声音，然后听见厚底的靴子踩在沙砾上的声音，再然后，一双黑色的长靴停在了她眼前，她觉得那靴子的质感有点硬。
　　她愣愣抬头，瞧见那张坚毅面孔上镶嵌的两颗黑色眼珠里带着平易近人的关心，还有一点温柔，她听见他说:“你还好吗？别担心，我先带你回家好吗？”
　　然后她就被洛寻带着直接回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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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寻眸子里带着疑惑，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其实……我派人搜了你的家……那里积灰很多，不像是人住了很久的地方。你们家在那里住了多久？”
　　洛瑾:“……”噢，真好。婠姨，你的谎言被人戳穿了。
　　洛瑾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向这个传说中冷酷无情实际上温柔近人的男人撒娇:“寻……寻哥哥……”
　　洛寻觉得心口发腻，他很难想象这种堪称末世的时代里还有差不多成年的姑娘撒娇，他甚至没办法想象她是怎么用这种软乎乎带着鼻音又甜得发慌的声音喊他“寻哥哥”，这很像古籍里记载的魅人心魄的狐妖，不是吗？
　　洛寻深呼吸:“所以，你同绯邑一样是狐妖吗？”
　　洛瑾一愣，明显是没想到他会联想到狐妖:“不……我是蛇……”
　　洛寻才刚松了口气，又在心口悬了块石头:“婠瑶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不然她会有危险……”
　　洛寻声音微微上挑:“嗯？”
　　洛瑾悄悄摸了把脸，有点烫。
　　这人声音本来就是微哑的，刻意压了一下，尾音又上扬，像是让快熄灭草堆复燃的助燃物。
　　“他们说，你不近人情。”
　　洛寻好笑地看着她强装镇定:“你看到了，我只是对那些对人界图谋不轨的妖不近人情，婠瑶可能不一样，我看到她会想让她断尾。”
　　洛瑾问:“为什么？”
　　洛寻眯了眯眼，笑，语气有点无奈，还夹杂着隐忍的怒:“她借走了我的美玉，过去四年了还没还给我。”
　　洛瑾心跳加速:“洛，洛瑾对您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洛寻凑近她:“当然重要，如果可以，我会等她长大娶她为妻。她今年应当十八岁了，而我二十七。你多大了？”
　　洛瑾还沉溺在男人荷尔蒙气息的突然靠近，又听得他说会娶她为妻，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等反应过来了，她已经躺在床上，小腿和脚在床外垂着，而洛寻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多大了？”
　　洛瑾红着脸把脑袋偏到一边，却把白皙的脖子暴露在了猎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一会儿猎人就听见小蛇颤抖着声音回答他:“十八岁了。”
　　洛寻又笑了一下:“有名字吗？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洛寻松了一只手，翻身躺在她右边，又侧过来面对着她，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盯着她领口掉出来的玉，叹息:“阿瑾，你不听我话了。”
　　洛瑾:！“不，我不是……”
　　洛寻很自然地撑起上半身，把玉塞进她领口里:“不是就不是吧。对这玉好一点，这是定情信物。”
　　他跟婠瑶交手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他怎么不清楚？婠瑶怎么可能搂住随便一只什么蛇妖然后还把她放在地上？他曾经，也是有缘亲眼看见婠瑶手撕过鸟妖的……
　　四年前把她扔了之后，他就在想，他的阿瑾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为什么她会受了重伤倒在隔离区外面？当时她脸颊两侧还有细密的黑色蛇鳞，只是一会儿就消失了，恰好被他看见。后来他养了她一年多一点，期间她一直表现得像个人类，他也懒得拆穿，久而久之，他就只记得她应该是个人。
　　后来她被婠瑶带走时，他内心极度难过，也没仔细想为什么阿绯说婠瑶不会伤害她，或许阿绯早猜到她应该同婠瑶有什么关系……
　　洛瑾觉得这“定情信物”烫肉得很:“您不把它拿走吗？我不是您的美玉，它放在我这里不合适。”
　　洛寻躺在一边，说:“所以，我让你好好对它，它的主人会回来的。”
　　洛寻久久没听见身边声音传来，有些纳罕，于是转过了头，正看见她缩成一团朝着他睡得香甜。
　　他才想到她动了一天，应该是累了的，于是放轻了动作，很缓慢地凑近了她，把吻印在她脸上，起来时又觉得不过瘾，于是又正正当当地亲吻了她的唇角。如同他想象的那样，是甜的，又香又软……想咬。
　　绯邑回来已经是临近半夜了，没有闻到往常会闻到的洛寻做的饭的香气，还有点纳闷。然后走进了洛寻房门口，推开门，看见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睡着了，顿时觉得不忍直视。
　　他抹了把脸转身出门，打算去安全局里头去吃那些有营养但是味道真的不咋地的营养剂……不过还好，有烧鸡味的……
　　洛寻听到声音，睁开眼，坐起来刚想喊绯邑，突然想到他的阿瑾就睡在旁边，于是就赤着脚走近绯邑，拉住了他:“有事？”
　　绯邑捂脸:“你俩怎么回事，你给她在一天之内骗了感情又骗了——唔！？”
　　洛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绯邑一眼，知道他满嘴骚话，就拿手捂住了他嘴，无奈道:“她是阿瑾。”
　　绯邑:“！”
　　“我跟她没发生什么。”关键是我想，但是她肯定不让。
　　绯邑投来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
　　洛寻拍拍他肩:“走吧，给你做吃的，今天想吃什么？”
　　绯邑被松了嘴，顺了下呼吸:“吃……算了你定吧。”等他先缓缓。
　　等两人走出门后，洛瑾才睁开了眼，眼里带点迷茫，似乎还有点无法接受洛寻这种人趁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亲自己这种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