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吟》云斋

14、飘零④

　　一人两妖随便地吃过了人类做的饭后，开始思考蛇妖夜里睡哪的问题。
　　首先，把疑似和蛇灵有关系的她送去安全局是肯定不行的，研究所会向安全局借走她，把她固定在铁架床上，向她的身体里注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次，她和绯邑一起睡一个屋子肯定更是不行的，不光洛寻自己不答应，绯邑也不答应。就算打地铺也是不行的。这个时代，夜里最低温度直逼零下四五十，地板又是木制的，会潮，然后凝出一层薄薄的冰来。
　　最后，洛瑾不愿意和洛寻睡同一张床上。
　　洛寻对最后那一点有点不满:为什么不可以？不是一起睡过五个多小时吗？四年前还每天都窝在一起呢，有什么不可以？
　　最后的最后，就在洛瑾的沉默和绯邑的鄙夷里，洛寻愉快地拍板决定洛瑾和他待在一间屋子里，洛瑾睡床，洛寻打地铺。
　　至于洛寻为什么不和绯邑睡？两个大男人根本睡不下一张床，又不能一个打地铺一个睡床……这样不利于友情的延续和上下级培养友好关系。
　　讨论完了睡眠问题，洛寻借着“今天我做饭，你应该去洗碗”的理由让绯邑滚得远远的了。
　　等洛瑾和洛寻回到房后，一人一妖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洛寻才摸了摸鼻子，红着耳尖说:“你去洗澡吧，阿绯会告诉你浴室在哪的，我铺床。”
　　洛瑾垂着头，长发披着，挡住了脸颊两侧，她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走出去又被洛寻叫住:“阿瑾！”
　　那人顿了一下，又局促着说:“我这里没有女孩子的衣服，要不你穿我的？衣柜里应该有我没穿过的……”他真的好想好想看小姑娘穿他的上衣，然后他比她高一个头，所以他的上衣衣摆应该能刚好包住小姑娘的屁股，然后两条又白又直又细的长腿从衣摆下伸出来……嗷！这太幸福了！
　　洛瑾十三岁前被婠瑶护着，后来的一年又因为年纪小被洛寻护着，后面的四年里，更是与世隔绝，哪里想得到洛寻满脑子黄色废料？于是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就乖乖站在门口等洛寻去找衣服。
　　洛寻心里欢欣鼓舞，面上一片坦然地去找衣服了。
　　过了一会儿还真给他找着了一件他没进安全局之前的长袖上衣，它已经是压箱底的了。
　　洛瑾接了衣服就出门去找绯邑问浴室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洛寻也已经铺好了床，坐在上面折腾情报局传来的信息。
　　这人原本是皱着眉一脸冰冷，听到动静抬头看门口穿着他衣服走进来的姑娘时，忽然又柔和了目光，映在脸上的蓝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洛瑾扯着衣角迈着两条长腿走过洛寻面前，然后绕过他扑到床上，扒拉着被子搂到胸口的地方，靠着床头看他，说:“您不去洗吗？”
　　洛寻眯了眸子，眉眼弯弯，冲她点头，然后又低声对手里的半透明显示屏说了几句，就捡起整整齐齐在地铺枕头边上叠好的衣服出了门。
　　等他回来时，洛瑾已经抱着被子面朝墙背朝门睡着了。
　　洛寻拿着毛巾擦了擦还带着水珠的头发，看着洛瑾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好难过，可是能怎么办？阿瑾现在不认他了，都怪他当时把她扔给了婠瑶……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他捡回她时，她还是个稚嫩的幼女，虽然生来就是蛇妖所以长得快没错啦，可是她现在也不过才十八，如果是在末世前，她也才刚成年……
　　在洛寻的心里，小洛寻蹲在一片黑暗中，双手捂脸，然后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背景音乐抑郁又凄凉。
　　可他还是喜欢她，并且在扔掉她后的那四年里日复一日变得更加喜欢，他总是会梦见她四年前每次见着他就一脸温柔乖巧的样子，然后梦醒过后才惊觉自己已经是为了和自己无关但是必须要守护的那万来人扔掉了她，在自己还不确定婠瑶是否会伤害她时，他把她扔在了婠瑶那里……
　　他时常悔恨，为什么自己还不够强大，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在既护着她时又能照顾着安全区里那些人类……
　　他俯身将吻印在她脸上，心里默念:我总归是找着你了，我已经在努力变强大了，请你等等我，也请你放心，我不会再扔了你了……“晚安宝贝，做个好梦。”
　　凌晨天蒙蒙亮时，洛寻突然被枕边通讯器的震动惊醒，他坐起来摸出通讯器，接听了，然后就听见安全局的直属上司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洛寻，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了只蛇妖回家？不是说去抓婠瑶了？”
　　洛寻:……？“不是，那什么……您听我解释。”
　　曾青在那头看着旁边的少年，说:“行，你解释我听听。”曾青自洛寻刚进安全局时就接管了他，洛寻的为人，大概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少年听到曾青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您……”
　　曾青瞧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让少年闭了嘴。
　　洛寻伸出没拿着通讯器的另一只手抓了把头发，开口:“那什么，您不是知道吗？四年前那事……”
　　说起四年前，曾青还真想起来了，后来等蛇灵和婠瑶离开人界了，洛寻带队去安全区巡逻，绯邑就过来跟他提了这事。
　　曾青当时就心有余悸，一边感慨洛寻为了大局为了安全区那几十万人放下了一个人，一边就叹息这人心性坚毅，却又冷酷无情，为了不相干的人抛弃自己喜爱的姑娘。
　　洛寻喜欢洛瑾，他一直是知道的，在末世里，一个有着成熟的三观的男人喜欢并且只喜欢一个小姑娘也并不稀奇，也不会为人诟病。只是洛寻当时以为自己只当那孩子是妹妹，曾青也没说出来，怕洛寻后悔，然后一蹶不振。
　　“是这样的，我找到阿瑾了……我当年不知道阿瑾是蛇妖……所以……您既然认可了绯邑，不如也认可一下阿瑾？阿瑾也不会对安全局怎么样的，您说是吗？阿瑾这么可爱……”洛寻絮絮叨叨。
　　曾青:“……我不想听你夸你的阿瑾……等等，你说婠瑶护着的蛇妖是洛瑾？”
　　洛寻愣了一下:“嗯是啊，只是她生我气了还不肯理我。”
　　曾青:我为什么要听他秀恩爱？
　　“那你继续解释一下为什么没对婠瑶下手。”
　　洛寻:“那是因为……不是……我当时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了，另外一枪是在她搂住阿瑾之后，我怕误伤，所以没打中。您知道的，这子弹是特制的，打妖还行，打中人了就……”
　　曾青深呼吸:“你是说当时你不知道洛瑾是蛇妖？”
　　洛寻:“嗯。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多想。”
　　曾青看了一眼少年，说了一句:“行，我会跟上头那边说。”然后就关了通讯器。
　　洛寻闷了一会儿，把通讯器放回枕边，安静地平躺下来，两只手垫在脑袋后面，听旁边床上洛瑾平缓的呼吸声，渐渐放空心思。
　　绯邑夜里睡前在隔壁房间贴墙听了一会儿，愣是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边感慨洛寻真是好男人，一边又吐槽洛寻是不是不行。
　　等绯邑快睡时，通讯器忽然响了，看见显示屏上“情报局某小可爱”这七个绿色的字，他有点激动，接听了之后他放轻了声音:“有事吗？”
　　“小可爱”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我……我想了很久，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绯邑:！“亲爱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可爱:“没有呀，我就是想通了，我觉得你对我很好，而我也对你有好感……所以……所以就来跟你说一声。”这孩子又带了点鼻音，“绯邑，晚安呀。”
　　绯邑眯了眼:“晚安啊。”
　　等天亮后，洛寻才又浅浅地睡了，而洛瑾却醒了，她用右手手肘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胸口滑到腰上，左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洛寻重逢了，并且在一个屋子里头待了一个晚上……
　　她见洛寻还在睡，就放轻了动作下床，却不想又惊动了洛寻。
　　洛瑾低头看见他睁着眼盯着自己的脚，有点紧张，然后蹲下来冲他温温柔柔地打招呼:“早安啊。”
　　洛寻坐起来，将洛瑾抱在了怀里:“早安宝贝。”
　　早安，宝贝……
　　宝贝……
　　她是宝贝吗？
　　她是洛寻的宝贝呀。
　　洛瑾红着脸，没反抗他。
　　她想着:洛寻刚醒来时的声音真好听啊，带着点微哑，很性感不是吗？
　　洛寻安安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察觉到她微微动了一下后又哑着嗓子，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脑袋枕在自己颈边:“宝贝别动，让我再抱会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洛瑾微微惊讶:“您，原来有找过她吗？”
　　洛寻叹气:“是啊，不然为什么我只听到一点关于婠瑶的声音我就亲自出动？我一直心里有愧，我不该丢下你，四年前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你别不认我呀。”
　　“您开枪打过婠姨……呢。”她顿了一下。
　　洛寻也愣了:“没，我那一枪的子弹是擦过了她的腰，没打对穿。”就是被安全局的子弹擦过了，也能撕开个一厘米深的口子而已……他只是不敢告诉她，怕她怨，“婠瑶是你的……婠姨？那蛇灵是你的谁？”
　　洛瑾垂着眼帘:“婠姨是我母亲的妹妹，蛇灵……最开始的蛇胎是我，后来的蛇灵是我妹妹。”
　　洛寻把美玉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扶着她的肩，一脸严肃:“宝贝，这下你不能走了，你的身份很危险，被别人知道是要被抓去研究所的。所以，你得待在我身边。”
　　洛瑾傻乎乎点头:“嗯好。”
　　洛寻瞧她这一脸乖巧懵懂，又忍不住凑近咬了她一下，把她搂紧了。
　　洛瑾感到很紧张，她不是很清楚这人为什么咬她唇，但是她知道这人不会害她，就像父亲不会害婠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