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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一章 ...

  •   一个时年七岁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娃在杂乱哄闹的宫殿奔走,虽不引人注目,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活命。许是运气好,迎面撞上了冲进宫殿的江亭。

      画境中,有些画面凤音是见过的。

      一如花林醉两年后千难万险地回到国,发现他的母妃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那脸上的表情,与待他时,尽皆不同。但画面却又更详尽了些许。他的母妃知道他学了画境,初始也是开心过的,久了,却是越来越怕见他,那看着他的神色中,像是他身上的每一片血肉,都是耻辱。

      有些画面凤音却也是没见过的。

      一如他早于很多年前就已经找到了她的行踪,凤枕眠丢掉的那杆枪,也被他找了回来,就储在莫问阁里。然后先于古祀城将她带离淮阴城之前,收到了她阿爹的回信,信里一支钗,信上是她阿爹春蚓秋蛇的字迹:我信你。

      晏北在他让古祀城告诉她,她身上的毒与苍离质子有关时,喊了一声“公子”。

      花林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她的状态很不好。总要有一个可以恨的人,要不我怕她活不下去。”

      说完又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最近望江城里说书先生的段子,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几年前,在卫府,他对卫夕泽说过,有些人是需要理由才活得下去的。所以他给了她一个理由,即使是恨他。

      画境的最后,是他来接她,因他得了消息,苍离的大皇子将她的行踪给了有滢的娇阳公主。凌冥没有夸张,他们受了三次伏击,次次险象环生。

      这药的效用很短,凤音很快就从画境里回过神来,可看这许多,也足够了。

      她的身上就如剥皮抽骨般疼,这大概就是魂灵碎片剥离时的痛感,楚洛事先就与她说过,这是因为她的身上没有画境宫的血。可这星星点点的光,凤音在花林醉的身周看过多回了,大概就如她阿娘说的那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疼也不知道说呢。”

      凤音知道他幼年过得不好,却不知道她阿娘只是给了他一块糕,他就记在了心里,当真一直在护她周全。

      她阿娘塞给他的那糕是翡翠花生糕,用京都城外特有的一种青色的果子,和着花生一起做的。跟在她周岁那日,他偷偷摸进了她的屋子,塞进她口中的一样。他跟她说,“生辰快乐。”

      这糕里,确实混着毒药。

      可她阿娘信他。她阿爹信他。她,也想信他。

      楚洛说,花林醉在虚弥之境中取的药,最后一味药引,是九尾血狐的血,为了清药里染的瘴气。

      他却非拿了刀子来割她的手,生怕她不够恨他。

      她阿娘说得对,他比她阿爹的脑子还不好使。

      她是怎么才活了下来,就算再不想活着,她也要拼了命地活下去!

      凤音抬起手指头,戳了戳花林醉的脸,有些想笑,“你是不是傻?”

      戳着戳着,就又似是有满腹的委屈,却是要哭,“你惨了,你要被我缠上了。”

      花林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靠在凤音的身上,她的手环在他身前,脑袋枕在他的肩膀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脖子,吞吐间的热气温暖而湿润,抱得也有些紧。

      他竟是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许是察觉到他醒了,身后的凤音动了动,将脑袋抬起来,一脸茫然地将他望着,然后才恍然记得松了胳膊,脸上也生了些红,站起身就是要走,“你知道陌生的地方,我睡不着……而且你烧得哭唧唧地很是烦人……没了晏北,这其他人找个药草都能找得夜不归宿,还能不能行……”

      此时,不远处,因回来时正撞见凤音抱着花林醉睡着了而将其余所有人都赶走了且还在荒郊野地里猫着身子冻了一宿的凌冥哆嗦着身子就于睡梦中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

      花林醉尚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凤音走了两步,就又回过身来,在他的身侧坐下,静默了有半盏茶的工夫,就来勾他的小指,勾住了,收紧。

      花林醉的心口蓦地一空,她这是,怎么了?

      这大概,是他平生仅见,最棘手的状况了。

      凤音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声音里也听不出,“虚弥之境里我过得挺安稳的,就是总觉得自己像是出现在了什么灵异奇诡的话本子里。不过大概是随了楚洛,画境宫的人还挺好相处的,每日里看着他们织出的画境,跟他们唠着嗑,觉得也没有谁就比谁活得容易的,就连古志平都不是古祀城亲生的,被古祀城从一个老乞丐那儿,用一个馒头换来的。说起来,古祀城竟然是我阿爹的旧部,不是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阿爹的治军,这就很是让人诟病了。”

      花林醉不知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只“啧啧”了两声,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他一个医官,搅得有滢多年没有太平,也算没给凤家军丢人。”

      凤音笑了,“你果然知道。”然后抬手将头上的钗拔了下来,半真似假地问,“我总觉得,这钗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花林醉的小指还被她勾着,她应该是恨极了他,所以他将话说出口的时候,虽含了两分真心,却是没想过凤音会真的来勾他的小指,不由就动了三分真情,想她应是因淮阴城难过得有些狠了,于是不觉就挑了单边眉角,声音也跟着放轻,“这钗是凤将军幼时送给你阿娘的,其余的,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凤音不觉就叹出一口气,侧过头就去看花林醉,声音里终于多了些起伏,“所以这钗我也只能带着,你也总能知晓我的行踪。你这般会计较,那你知道你现在既不像是生了病,也不像是中了毒,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花林醉的眼中蓦然就生出了些晦涩不明的思绪,嘴角一勾,也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不是被人砍,就是被人捅,现在又躺在这里,第一次见有人智计天下,总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你就不觉得,自己略脆弱了些么?”

      花林醉听了,语气里便也多了些晦涩不明的情绪,“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担心我。”

      凤音紧了紧勾住他小指的手,“你怎知我不是担心还未等我动手,你就先自己死了?”

      花林醉嘴角的笑意不觉加深,“那都还是一样的。”

      凤音正正地将他看着,觉得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觉得他心思深沉,千回百转,觉得世间似是无他不可利用之人,亦无他不可利用之事,他这般会算计人心,理应活得很是逍遥。可是此时他看着她的神色,虽一如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她的心口却是莫名就生出了疼,语气里也晕了些不易察觉的郑重,“如果我说,是呢?”

      你大概不需要我的担心,我却还是在担心你。

      花林醉嘴角的那抹微醺醉意,随着凤音的这句话,就漫上了眼角眉梢,他本就长得好看,被凤音勾住的小指不觉也是紧了紧,腕上金白的龙须线顺势就滑了出来,已是掉了些颜色,花林醉开口,“那,这就是杀人诛心了。”

      凌冥浑身酸痛地揉着自己的腰出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凤音与花林醉两相对视的样子,不觉就有些愁眉苦脸,这都一宿了,这两个人还有完没完。然后不由地,就又打了一个大喷嚏。

      苍离国位于有滢以北,气候寒凉,多山,亦多高木,山林竦峙,葱茏繁茂。

      国都澧城便是位于群峰环抱之中,许是地势高拔,碧洗的天上总是流云急雾,变幻莫测,有云雾飘逸细雨蒙蒙之景,亦有云收雾敛天朗气清之色,水气潋滟,山色空蒙,晴方好,雨亦奇。

      所以苍离也多瀑布,静处清澈碧透,波光峦影,动时又洋洋洒洒,雾霭朦朦,颇为壮观。

      马车行至澧城,掀开帘子,首见的就是迎在城门口的乐正阳,身量已是高出许多,左边嘴角一个浅浅的笑窝,笑起来露出一对儿虎牙,牲畜无害的,依旧干净漂亮,是极招人喜欢的长相。

      他姓乐正,全名景阳,小凤音三岁,是苍离国的十三皇子,亦是花林醉同母的胞弟,生于花林醉归国的那一年。

      还未及寒暄,花林醉便于城门处被拦下匆匆进了宫,凌冥倒是跳下马车笑着去与景阳打招呼,然后在听到景阳喊了凤音一声“姐姐”之后就炸了毛,“我也比你大,怎么没见你也来喊我一声姐姐?”

      景阳躲过凌冥要来摸他头的手,“那你多大?”

      凌冥不假思索,就应了一句,“十六。”

      景阳便似是生出了诸多底气,“我两年前问你你就这么说,现在该是你反过来喊我一声哥哥。”

      凌冥觉得他这个逻辑毫无破绽,就又生出了许多不满,“你跟一个无家可归又身世飘零的弱女子这么计较的吗?再说了,你要透过我十六岁的外貌,去看到我十八岁稳重的心啊。”

      于是一路打打闹闹,就到了花林醉的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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