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6、今晚真好

　　从舅奶家回来已是晚上了，二楞妈妈见他们二人回来了，忙问：“回来啦，怎么这么晚，你们哥俩去哪吃啦？”二楞妈妈很高兴看见儿子和大表哥亲近，因为大表哥在二楞妈妈眼里完全就是和二楞脾气性格全相反的理想儿子的标准，他希望二楞和大表哥好好学习，学习学习大表哥的优良品质。“舅奶家。”二楞一边放下背着的电工包一边说。“舅奶？你表舅奶吗？”“嗯。”“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是知道你去你舅奶家，给你舅奶带一桶油和一袋面去多好，还有我上次给雷雷买了件衣服，早知让你带去了，这两天一忙活给忘了。”二楞妈妈也是个典型的热心肠，刀子嘴豆腐心，经常接济着舅奶他们祖孙俩。“嗯，下次带去。”二楞道。二楞妈妈又转身对宋屿说：“小屿啊，这两天我都没好好招待你，听你二舅说你还早起帮他干活儿了？哎呀，你才来这两天，怎么还帮着干重活儿呢，没好好招待你我都已经怪不好意思的了！”“舅妈，您这样就见外了，跟二舅下地我别提多高兴了，这都是我在城里体会不到的，而且您怎么没好好招待我呢，我这两天吃您做的好吃的，都胖啦！”宋屿笑着说，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二楞妈妈听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舅妈太喜欢你了。对了，昨天住在东屋的四姨今天回去了，我把东屋给你收拾好了，炕也铺好了，你今天可以自己睡东屋，不用跟那臭小子挤了。来，舅妈帮你把东西放东屋去。”说着就要去帮宋屿去拿行李。二楞本来给宋屿拿来了脸盆和毛巾，一听这话赶紧把脸盆扔下，拦住她妈妈道：“大表哥不去东屋，还在我这屋。”孙妈妈一听这话，饶有兴趣地看着孙二楞，故意逗他道：“呦，昨天不知道是哪位大少爷说不和别人一屋，要自己一个人睡的，还说人家要是在他那屋睡，他就出去睡，是吧，大少爷？”二楞一听脸腾地红了，忙把脸扬上去，不看他妈妈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总之大表哥今天就在这屋。”说着把他妈妈推走了。“嘿，你这孩子，一会儿一变的。那你可得把床给你大表哥铺好啊，还有不许玩手机晚太晚，打扰你大表哥休息，听见没？”孙妈妈一边被孙二楞推着走，一边嘱咐道。“好好好，知道了，快别操心了去睡觉吧。”孙二楞说道。
　　把妈妈推回屋，二楞回到自己屋，发现宋屿不在屋里，应该是去洗漱了。他开始铺床，平时二楞铺床都是随随便便把被褥一展，然后倒头就睡，这次他把铺在床上的褥子仔细地铺平了，还掸了掸。正在他掸褥子的时候，宋屿回来了。只见他刚洗漱完，头发上还挂着水滴，细长的脖子上搭着毛巾，白天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衣，此时开到了胸口，露出白皙的皮肤。见二楞正在铺床，宋屿走到床头把昨天他睡在地上的那套被褥搬下来，准备往地上铺。二楞见状忙抓住他手腕，道：“你干嘛？”“睡地上呀。昨天我看你半夜应该是冷了，一直发抖，我就把你抱到床上了。我不怕冷，去社会实践住青旅的时候我就经常睡地板的。”说着继续要往地上铺。“等等，你说，你昨天把我抱上来的？”“是呀。”宋屿一脸轻松地答道。“怎么可能？”二楞笑道，“就你这身板？”二楞不相信，结果宋屿微微一笑，下一秒一个步子上前，凑到二楞跟前，还没等二楞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二楞拦腰抱了起来。“怎么样，现在信了吧？”宋屿笑着说。二楞从宋屿怀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像被打捞上来的活鱼一样从宋屿怀里蹦了出来，大惊道：“我靠！你，你，你说不就行了，还真抱啊！”宋屿看着孙二楞慌张的样子，不禁又笑了，道：“十八岁以后家里就不给我生活费了，所以什么体力活都干过。怎样，不比你差吧！”孙二楞这才看见从宋屿敞开的领口处隐约露出的胸肌，和因为抱起二楞而弄皱的衬衣下勾勒出的腹肌的形状，没想到他看似瘦弱的身形下，却隐藏着这么结实的身体，明明脸上笑得如此春风和煦，高鼻上架着的眼镜还反着金光。
　　“咳，咳。那什么，”孙二楞为了转移注意力咳嗽了两声，道：“总之你不用睡地上了，昨天是我太任性，炕这么宽，足够咱俩人睡的。”说着抢过宋屿手中的被褥，仔细地铺了起来，还加了一床褥子，为了让他躺着更舒服。
　　“谢谢你，望岳。”宋屿看着正用力抻平被单的二楞，说道。
　　“谢个屁啊。再跟我客气就还睡地上吧。”
　　二楞铺床的时候，宋屿在他的房间里看了看。只见墙上挂着一把吉他，但是六根弦却断了一根。宋屿问道：“望岳，你会弹吉他吗？”二楞回头看了一眼，道：“哦，那个啊，原来初中的时候学过一阵，后来三分钟热度过去，就不弹了。”“哦哦。”宋屿走过去抚着琴枕，道：“这琴弦怎么断了？”“哦，那是有一年，我那熊孩子表侄，瞎玩，给我弄断了。对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二楞出去倒水，一边走一边扶了一下腰，暗忖：“看着弱还挺有劲儿，弄得我差点闪腰，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抱我还要不要面儿啊。”
　　二楞端着盛着水的杯子回房间，还没进去就听得屋内琴声阵阵。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屋里宋屿正坐在炕沿，怀抱着他的那把吉他正弹奏着，修长的手指在琴枕上拂动，棱角分明的下巴正对着琴枕。头顶柔顺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着浅浅光亮的眼镜。那琴声旋律款款温柔，就像诉说着耳边细语一般，尽数飘进了二楞的心里。
　　毕竟断了一根琴弦，宋屿弹的时候也是断断续续，似乎在想怎么在断了一根弦的情况下继续弹。弹奏中断的这一刻，宋屿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外的二楞。二楞方才看得入神，这样一对视，瞬间乱了阵脚，像掩饰尴尬一般咳嗽了一声，二楞端着水杯走进了屋里。
　　“咳，咳。弹的挺好啊。”二楞走进去，把水递给宋屿，道：“都断了一根弦你都能弹这么好，够厉害啊。”“没有，我只是把那根弦上的音改到其他弦上了。”“所以说厉害啊，我连音阶都弹不顺，当初觉得抱着吉他帅才学的，后来发现我真不是学乐器的料。你还真是可以，下到干农活儿，上到弹吉他，一学就会。难怪我爸妈这么喜欢你。”“生活所迫，慢慢的就会了。”宋屿苦笑着说，“有一年我在酒吧打工，看见来酒吧驻唱的人日结工资挺高的，我也就想学学，后来发现也不难。”“不难？好吧，可能真跟我妈说的一样，我的脑子比学习好的人的少了点啥。”“哈哈，别这么说。望岳你也是很聪明的。来，我教你吧。你想学什么？”听宋屿这么一说，二楞竟不自觉地坐在了宋屿身边，想了想，道：“嗯……就你刚才弹的那首吧，挺好听的，叫什么啊。”“Eric Clapton的Wonderful Tonight。”“啥啥啥？说中国话！”“哈哈。大概就是‘今晚真好’吧。”“哦哦。行，那怎么弹啊……”“来，我告诉你。首先，这是一把，这是二把，这是……”

　　之后的几天，白天宋屿在村里体验风土人情，顺便到处帮忙做好事，还被村里小学的校长请去给孩子们上了几节科普讲座，偶尔碰见在村里巡视电网的二楞，晚上和二楞聊聊天，教他弹吉他。只不过宋屿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和二楞只是偶遇，其实是二楞故意为之的，就在他给小学上课的时候，二楞故意去学校旁边检查变电站，顺便偷偷看几眼正在上课的宋屿。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之后，某一天二愣下班回来，发现宋屿不在。他放下电工包，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找找宋屿，结果出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妈妈。孙母道：“回来啦。你干啥去？”“我去找找大表哥。”说着二楞往外走。孙母却叫住他道：“找什么呀找，你大表哥下午回去了，说是学校有点事。我这不刚把他送到车站嘛。哦，对了，这是你大表哥走之前给你留的纸条。诶，你去哪？”还没等他妈妈说完，二楞就一把抓过他妈妈手里的纸条，从家门口直奔车站，两条大长腿使尽全力狂奔，带起地上沙尘无数。
　　二楞一口气跑到了车站，发现没有车，也不见大表哥身影。只有一个老大爷在一旁拄着拐棍儿站着。二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向老大爷问道：“大，大爷，呼，呼……你看见去火车站的那辆，呼，呼……过去了吗？”二楞撑着膝盖，喘着粗气问着，汗水如豆一般从头顶淌下，流到眼睛里，眼睛直疼。
　　“啊？你说啥？”老大爷耳背。二楞把手拱成一个耳朵的形状，放在嘴边大声说：“我说，去火车站的那辆车，过—去——了——吗！”大爷这才听清，点点头道：“嗨呀，早过去啦！你这年轻人，咋不跑快点儿呀！要不就赶上啦。”孙二楞闻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失神，懊悔着没有早点追过来。
　　失魂落魄般回到家，坐在炕沿上，脑子里不知为何全是宋屿的笑脸。一抬头，看见墙上的吉他，竟发现吉他断了的那根弦居然被重新上好了，他伸出手一拨琴弦，声音格外动听，应该是被调过音了。这时他才想起前天宋屿坐车去了趟市里，这应该是他专门去市里的乐器行买来给他装上的。他望了一会儿重新变成六根弦的琴，突然想起手里攥着的那个纸条，此时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打湿了，弄得皱巴巴的。打开字条，上面是宋屿隽秀工整的字，写道：“望岳，谢谢你们一家这几天热情的招待，感激不尽。你的吉他我已经帮你换好弦了，你弹得很好，下次希望你能弹会那首‘今晚真好’。欢迎你有时间来北京找我玩。宋屿。”二楞看着那漂亮的字，看了好一会儿，半晌，道：“倒是给我留个手机号啊，你是穿越来的吗？唉。”二愣一边说着，一边把字条展平，夹在了自己随身带的电工包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