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衾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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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二楞的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过着上班，下班，回家的平静日子。只是回家以后总会拨弄一会儿那把失宠多年又重新被拾起的吉他。平时上班在村里巡视的时候，去舅奶家和村里小学的次数变多了。还是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宋屿。他把这样的心情归结于自己没有兄弟，而且姐姐又结婚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缺乏手足之情，内心寂寞所致。
二楞心情的变化被同事刘振看在眼里。刘振和二楞年纪一般大，和二楞一起从镇里的职业技校毕的业，毕业后也在村里当电工。此人长得虽然丑了点，细眉小眼，五短身材，尤其看到长得好看的女孩时总有种猥琐之态，可内心却很细致，擅长察言观色。他发现二楞这几天总是无缘无故地发愣。他和二楞多年的同学和同事关系，知道二楞的性格，大大咧咧，敢怒敢言，直来直去，可从没发现他这样愣神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有心事。这天午休，二楞和刘振坐在一起吃午饭，二楞捧着饭盒又发愣了，刘振看了一会儿他发呆的样子，凑到他跟前喊了他一声：“吼嘿。”这一声把二楞发呆的思绪打乱，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打翻。
“干啥？”二楞回过神来，对刘振皱眉道。
“你这一天天的状态不对啊。”刘振道。
“怎么不对了？”二楞打开饭盒盖开始吃。
“动不动就发呆，不是望天就是望空气，以前你也不这样啊，嘿，小子，不会是搞对象了吧？”刘振眯起小眼睛打量着二楞，一脸猥琐地笑着，还戳了戳他的胳膊。
“搞你二大爷啊搞，没事儿别瞎猜！吃饭！”二楞怒道，把筷子重重地在饭盒盖子上戳了一下，发出重重的敲击声。
“嘿，老哥我关心关心你，你还急眼了。行了，既然没陷入情网，那晚上跟老哥去个地方吧。”说着扔给二楞一张印的花花绿绿的卡片，上面印着一家酒吧的名字。
“这啥？”二愣皱眉道。
“酒吧啊！你个土老帽儿！”
“我当然知道是酒吧啊，问题去那儿干嘛，我又不喝酒。”二楞把名片又扔给了刘振。
“嘿，你这小子。去酒吧你以为光是喝酒啊？”
“那干啥去？”
“联谊啊。”
外面看上去冷冷清清的酒吧店面，走进去倒是十分热闹。吧台不大但酒的种类却很齐全，舞池中间一群年轻人正在蹦迪，纷乱的灯光频繁切换着，到处是闪耀的五光十色。二楞换了一身衣服，跟着刘振来到酒吧。刘振穿的很夸张，花体恤，紧身裤，豆豆鞋，头发打了厚厚一层发蜡，一根一根像钢针一样立着，自从一进门眼睛就一刻不停地四处扫视，像是寻找猎物的老鼠。
刘振带二楞走到一个桌子前面，只见桌子的一面坐着几个年轻女人，在她们的对面坐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看到刘振和二楞后，站起身来招呼刘振和二楞：“这边这边。你们怎么这么晚。”然而刘振一眼都没看那个男人，眼睛来回打量着对面的女人们，道：“不好意思啊美女们，等急了吧，怪我怪我，我自罚三杯啊！”说着举起了酒杯开始仰着脖子喝。然而来联谊的女人们却用十分嫌弃的眼神看了看刘振，并且连连往后躲，生怕他杯子里的酒溅到她们身上。然而当她们看见刘振身后的孙二愣时，眼睛却一下子亮了，二楞的剑眉星目，黝黑而光泽的皮肤，结实紧致的身材，让她们移不开眼睛。虽然他此时只穿了件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但仍引人侧目。几个女生不禁侧过脸互相交换了颜色，仿佛在提醒对方这是个不错的猎物。
“好，先来个自我介绍吧。”这次联谊的组织者，那个招呼二楞他们进来的男人说道。
“我先来我先来！”刘振首当其冲，“我叫刘振，美女们可以叫我振哥哥，”说到这儿，故意给对面抛了个媚眼儿，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他，甚至像看见了什么低级的笑话一样露出不屑的笑容。刘振见状，故意咳嗽了两下缓解尴尬，道：“咳，咳。本人呢，目前在电力部门工作，主要呢负责民生基础项目。”对面的女人们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其中一个一听见“电力”二字不觉眼睛一亮，道：“电力？你在国家电网吗？”女人之所以突然兴奋，是因为国家电网是众所周知的待遇优厚单位，在那里上班意味着收入不菲。“什么啊，听他的，他就一电工，还是村儿里的！”对面来参加联谊的另一个男人讥笑着拆台道，瞬间对面的女人都笑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啊……”刘振咬牙切齿地看过去。这时，一个女人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二楞，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位帅哥，怎么称呼啊。”“我姓孙。”二楞简短地答道。“他呀，楞小子一个，我们都叫他孙二楞，哈哈哈！”刘振在旁边插嘴道，却没有人理他。“那你是做什么的呀？”女人继续问。“电工。村上的。”“哇哦，好厉害啊。”旁边的刘振见状，不禁在心里啐了一口，暗忖：“呸，我说我是电工就那个反应，他小子也是电工就来个好厉害。什么玩意儿。”“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女人继续问着二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除了上班就是下地干活儿。”“哇，你好厉害，还会干农活儿啊，我最喜欢农民伯伯了，农民伯伯最帅了。”说罢，用力眨着刷着浓重睫毛膏的眼睛，眼睛忽闪忽闪地，把撒娇的火力开到了最大。孙二楞内心却不屑道：“什么啊，前言不搭后语的。眼睛眨个什么劲儿啊，眼睛里有眼屎吗？”见二楞又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情，刘振在桌子下面用脚踹了一下二楞，小声道：“你干嘛呢，快好好跟人家说话！机会难得，你得抓住了，听见了没，诶，你干嘛去……”还没等刘振说完，二楞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厕所。”
二楞说去厕所其实是假的，他就是受不了这样的场合，出去躲躲。当走到一个包厢旁边时，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你干什么？！”一个女生的惊恐的声音。
“别喊行不行，不就是让你弹个琴嘛，又没怎么样？”一个男人说着。
“我是在台上弹的，不是在这里，请让我出去！”女生继续喊着。
孙二楞的脚步停下，从门缝里往里看，只见包厢里，一个女生抱着吉他，旁边围着两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女生要出去，然而那几个男的一直在拦她。二楞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仿佛看见了曾经在酒吧抱着吉他唱歌的宋屿。想到这儿，他一个箭步上去，大手将包厢的门重重一拍，冲了进去。房间里的人看见二楞，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你谁啊？”包厢里一个男人问道。
“我是顾客。”二楞底气十足道，一点也不怕眼前这几个人。
“顾客？”那个男人看了看二楞，只觉得他身上一股凛然之气，再看那笔挺的身材，不觉后退一步，和后面的同伴道：“这不会是警察吧？”
结果旁边人赶紧把他往后拽，道：“我就说你们刚才太大声了，把警察都招来了！”
“我不是警察，可我有报警的权利。放开那个女生。”二楞瞪着他们道。
一听此言，那个男人立刻反驳道：“冤枉啊大兄弟！我们可没碰他，你看。我们几个是良民啊！就是在这儿聚会，我大哥唱歌五音不全跟不上伴奏，看见大厅里有弹吉他的就叫她过来伴奏而已啊！”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转过头对另一个男人捂嘴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不是故意说你五音不全的……”
“……”孙二楞无语，再仔细看，那群人确实也没碰到那个女生，隔着起码有半米。
“那她为什么在喊？”二楞指着女生问道。
“我们哪知道，还想问她了。”那几个男人道。
“谁让你们摸我屁股！耍流氓！”女孩道。
“啥？谁摸你屁股了？”
“就刚才！”
“别冤枉人啊！”
争执不休期间，二楞四处看了看，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就掉在抱着吉他的女生脚边。他认识那个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对着正在争吵的众人道：“别吵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女生和那几个男人闻言都看向二楞。二楞道：“是这个，”二楞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长长的带子，然而不是普通的带子，却是挂吉他的带子，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琴的后面掉下来的而女生却不知道。
“应该是这个从后面掉下来扫到你，你以为是别人摸你吧。”二楞把手中举起的带子还给女生。女生怀疑着接过带子，正看着，这时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是这里的服务生，对那女生道：“衾姐，刚看了监控，这帮人确实没摸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去吧。”被称作“衾姐”的女生对服务员说道。
“不好意思啊大哥们，误会你们了。来，咱们继续。这位小兄弟，谢谢你啊。”说着拍了拍二楞的肩膀，又坐下来继续弹琴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哥也随即坐在旁边一边流眼泪一边深情合唱起了“光辉岁月”。
二楞看着这幕有点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一时间变成多余的了，一脸茫然地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刚才进来的那个服务员和另一个服务员说：“吓死我了，衾姐今天不知道又扮演什么角色了，幸亏我查了监控，要不那几个男的估计今天晚上就遭殃了。”另一个服务员说：“是啊是啊，吓得我差点报警。可怕。”两人说完走了，二楞听完更糊涂了。“啥？扮演？还角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在二楞犯糊涂的时候，刘振在后面叫住二楞道：“嘿！二楞子，你干嘛去了，我找你半天。”“干嘛？”“快过去啊，我们正玩游戏呢，那几个女的非让我来找你，说你不去她们不玩。你看哥哥我带你来这儿来对了吧？她们都找我要你微信号呢！快，咱回去玩儿。”刘振嬉皮笑脸地过来拉二楞，二楞却把他胳膊一甩，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那几个女的长得多好看啊，你就这么走了？白浪费一次机会你！”“那叫好看？快得了吧。”“嘿你小子！你有眼吗？眼睛张后脑勺儿了吧！”刘振冲二楞背影喊道。“外面等你！”二楞说完，扬长而去。
二楞坐在酒吧外面的栏杆上等着刘振。等了一会儿，突然旁边来了一个人跟他说：“嘿，哥们儿，有火儿吗？”听声音是个女的，一转头看过去，二楞吓了一跳，是刚才酒吧里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此时正嘴里叼着烟找二楞借火儿。“你是刚才的？”二楞问。“呦，英雄救美。”女生认出二楞，故意打趣道。刚才在酒吧包厢里没看清楚，这次在外面，借着路灯和霓虹闪烁，二楞才看清这女生确切地说已经不该叫女生了，即使抹了很重的粉底和眼影，依旧能看见眼角的细纹和粗糙的皮肤，看上去年龄有四十往上了。再看她的一头长发，不知怎么像歪了一样，一边耷拉了下来，另一边有气无力地披散着。二楞指着她的头发问道：“你这头发？”谁知那女人用眼皮向上翻了一眼，随机利落地一抓一甩，把一头长发扯了下来，露出长发下面的短发，甩了甩头，用像男人一样粗的嗓子道：“假的。”
此举着实把二楞下了一跳，心道：怎么说话声音还变了？还可以男女声切换？当那人把长发扯掉之后，脸颊两旁就没有了遮挡，二楞这才发现她两腮和下颌的线条是如此硬朗，突出的颧骨，不似女人的轮廓。借着路灯的灯光再仔细看，又发现脖子上有喉结。
“你是男的？”二愣惊讶地问道。
“嘿，你这愣小子，上来就这么问还是头一个。看明白不就完了，还非要问，真是。你说的那是我的生理属性，灵魂上我可是仙女。”眼前的这个“仙女”叼着烟，用男人的嗓音含混地说着，一手拿着那顶假发，一手怕打整理着。
“啥？那刚才是什么情况？”
“二十年前我也是酒吧驻唱，最近觉得老了没什么意思，想找回一些年轻时候的感觉，所以装成女大学生玩玩儿。怎样，很像吧？”
“……”
“不过刚才谢谢你啊。但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没摸我，不过就要增加一些受害者的剧情才像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嘛，哈哈哈。”
“……”二愣心想，这人什么毛病，爱演戏就算了，还打扮成女的。不过他身形确实瘦小，尤其那一双细腿更是足以以假乱真，脸虽然老了但是五官依旧秀气，打扮得也漂亮，让二楞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没看出来。
这时，一辆跑车轰鸣着开了过来，正好停在他们旁边，停下后随机拉下车窗，里面的人招呼道：“走啊衾姐！嗨去！”衾姐上了车，临走时扔给二楞一张名片道：“嘿，小子，看你人不错，实在。对了，我是这间酒吧的老板，有时间常来玩！”说罢，跑车引擎继续轰鸣起来，扬长而去。
车走后，二楞看着手里的名片，黑色卡片上的镭射字在路灯的照耀下光芒闪烁，上面写着“Mental酒吧 陆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衾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