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5、宋屿醉酒

　　自那以后，宋屿感到奇怪的事情在不断增加。比如实验楼里坏了很长时间的灯突然修好了，把每晚经过的楼道照得亮如白昼；早上急匆匆赶到实验室的时候，门口总会挂着一袋早饭；在实验室里呆了一天没吃饭的时候，出来总会有一份外卖送到手上。就连每次都提前关门把宋屿所在门外的宿管阿姨，也开始遵守时间，总是赶在关门前最后一刻回宿舍的宋屿再没被关在外面过。

　　这天，二楞又早早地来到宋屿实验室门外，想在门把手上挂上给他买的早饭，然后去上班。结果被躲在一旁的宋屿逮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是你，望岳！”宋屿从背后拍了一把二楞的后背，二楞错愕地回头，他没想到宋屿居然会来得比他还早，毕竟他是跟着开大门的门卫师傅一起进来的。
　　“额……早。”二楞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送早饭这种事被发现让他觉得难为情。
　　“谢谢你，望岳，但是下次别这么做了。”
　　二楞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有些不高兴的宋屿，颇感费解。
　　宋屿答道，“你本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就很辛苦，还要给我送早饭，这个时间多睡会儿不好吗？还有，不要再给我点外卖了，你本来一个人在北京就不容易，还乱花钱。”
　　“没多少钱。我走了。”说完就要利落地转身离去。
　　“等等望岳，”宋屿叫住将要大踏步离开的二楞，“你总是给我买这么多吃的，今天中午有事吗？我请你吃午饭吧。”宋屿笑眯眯地说。
　　好事来得太突然，二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故意压制住自己的兴奋，点点头说了个“好”，就转身走了。走到一半，迎面走来穿着一身廉价西装，打着荧光粉色领带的高奥楠。
　　“呦，师兄，这么早啊。”高奥楠直接无视了身旁无视擦肩而过的二楞，径直走到宋屿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早，奥楠。”宋屿微笑道，眼睛笑得弯弯的，丝毫不在意高奥楠对他的态度。
　　“这么早就来实验室，看来导师说的那组数据还是没出来呀。这效率有点低呀。”
　　不远处的二楞一听这话，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本来他不想理这个高奥楠的，结果没想到他说话还是这么惹人厌恶。
　　“本来呢，我身为师弟该帮帮师哥你的，但是这几天教授的国外博士推荐名额下来了，第一个就是我，这几天正在准备资料呢。诶，师哥你不也应该？哦，对，我忘了，看我这记性，上次导师说过，是你本科学校太差，推荐最终被驳回了。哎呀哎呀，实在对不起呀，我记得你最想去的就是美国了，可真是可惜呀。”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说的时候却是笑意飞舞，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高兴似的。
　　二楞一听这话，拳头攥得更紧了，他转过头瞪着高奥楠。宋屿三本毕业的事在他心里应该是伤痛，更何况因为这个原因丢失了好机会，宋屿该有多难过？而这个高奥楠就这么毫不在乎地在揭开宋屿的伤疤，还不忘伤口上撒盐，这明显的就是欺负人。
　　不能忍受如此欺负的二楞眼看就要走过来和高奥楠理论，被细心的宋屿发现，隔着中间的高奥楠用眼神示意二楞不能这样。
　　放在以前的二楞肯定冲过去了，他才不管谁阻止他。可自从他知道宋屿痛苦的过去，为自己一意孤行而后悔以后，他做事开始从别人的角度考虑而不是意气用事。他想，既然宋屿阻止他过去，那就有出于宋屿角度的理由，他理应盖住自己心中即将喷发的火山。
　　二楞不想再看宋屿顺着那个高奥楠，强迫自己离开了，他不愿看到宋屿处处忍让的样子。到了中午，二楞巡逻一圈回来，发现宋屿还在头也不抬地敲着电脑，他知道好不容易等来的午餐邀约是彻底没戏了。
　　到了晚上，二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算再去宋屿那里看看。途径学校里最大的青年湖。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周围的行人已不多，三三两两地向宿舍方向走。月色照耀在精密的湖面上，映衬着岸边的石头。二楞偶然发现，岸边一颗大的石头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衬衣，此刻正低着头，头顶的发丝垂了下来，脚边满是按瘪的啤酒罐。二楞走近一看，那个身着白色衬衣，腰身纤细的人，正是宋屿。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往这边走来的脚步，宋屿眯着醉意朦胧的眼睛转过头，一开始没看清是谁，等他睁睁眼看清是谁以后，站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喊道：“望，望岳！”宋屿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再加上这么一喊，把周围原本没剩几个的行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纷纷看向这边。二楞最害怕有人这样关注，赶紧上前几步。宋屿见二楞过来以后更兴奋了，摆手的力度又加大了，眼看就要失去重心，向后仰。二楞见状，一个健步冲上去拦腰抱住了要倒下去的宋屿。
　　“哈哈，二楞，我就知道是你，哈哈哈！你小子！来来来，我这儿有啤酒，一起喝点啊！”宋屿看清抱着他的人是二楞以后，喊得声音更大了，二楞不知所措，只好把宋屿半抱半拽地拖了上去。
　　不知道宋屿的宿舍在哪，也没问过他，现在问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宋屿完全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状态。二楞只好把他带到了自己值班的小屋。
　　屋里坐着等着二楞来接班的老大爷。二楞平时总是帮大爷，大爷因此很喜欢二楞，把他当作孙子一般看待。见值班房的房门被急匆匆地推开，大爷吓了一跳，一看是二楞，肩头上还扛着个人。老大爷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加之宋屿腰身细，又是背对着老大爷趴在二楞肩上，老大爷以为二楞扛了个姑娘回来，连忙把脸转到一边，还露出了欣慰的笑脸，道：“你这小子，真有你的，这么快就……行了行了，大爷就不打扰你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带着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走出了小屋，关门的时候还对二楞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二楞一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才赶忙对大爷说：“不是不是，您老误会了这是我……”然而老大爷没听见，早就关上门微微一笑走远了。
　　宋屿坐在值班室的小床铺上，左看右看，又低头翻找，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二楞赶忙上前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宋屿见状看看二楞，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口齿不清地指责道：“喂，孙同学，你把酒藏在哪了，你个狗东西，让我找出来我抽不死你丫的。”说着一个巴掌甩过来，好在二楞灵巧的躲开了。二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撒泼，骂脏话……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大表哥宋屿吗？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二楞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脑袋，确认自己不是神志不清或是在梦中，眼前的宋屿完全是一副路边醉酒的混混模样，开始拉着二楞称兄道弟：“你小子，你丫的找对人了知道了吗，跟着大哥我，我以后，绝对罩着你，你小子可别跟那些看不起人的王八犊子似的，哪天老子踢爆他的腚！”二楞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宋屿骂的是谁，原来他也不是被人言语羞辱后也毫不在乎的圣人。二楞仿佛看到了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袒露出来的宋屿，也依稀看到了宋屿当年还是街头混混的模样。他开始相信陆衾跟他说的那些宋屿的往事了。不过今日一见，他发现这样的宋屿坐在他身边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的状态，仿佛卸下一切伪装畅快地骂的他，才是最真实的所在，而那个每次总是笑眯眯，无论是埋怨还是羞辱的乱箭飞射过来都照单全收的宋屿，才是假装坚强得让人心疼。
　　“狗杂碎，凭什么看不起人，信不信老子比你们都强，狗屁不如的东西……”宋屿骂累了，靠在二楞肩膀上逐渐安静下来。二楞却很是懊悔，他恨自己没有在上午高奥楠对宋屿说那些话的时候冲上去教训他一顿，也不至于宋屿如此憋屈，只好靠撒酒疯泄愤。可二楞心里明白，宋屿憎恨的其实是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及时现在再优秀，曾经失败的过去也是无法弥补的。看着宋屿的脸，二楞五味陈杂，他不知道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宋屿，也有着内心脆弱的一面。
　　此时的宋屿还戴着眼镜，他头低着，眼镜也歪了，为了不让他弄伤自己，二楞轻轻地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眼镜摘下的那一刻，两人的脸靠得如此之近，宋屿白皙透着微醺的脸颊就在眼前，甚至能感受到他打落下来的鼻息。那一刻，二楞有些不知所措了，拿着眼镜的手悬在了半空，眼睛好像被吸住了，怎么也收不回来，胸膛中的鼓动一下一下，越发猛烈，仿佛要跳出来似的，小小的屋子不知是因为暖气温度高还是怎的，越来越热，催发着内心深处的躁动。二楞感到有些东西不对劲了，他快速地摇了摇头，把宋屿的眼镜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转过脸不再看他，把他轻轻地放倒在小床铺上，自己夺门而出。出门又忍不住回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宋屿，见他安稳地睡了，二楞才放下心来，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又移不开眼睛了，就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又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而二楞这时才发现，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二楞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衣服就出来了，而自己全部的外套，早已盖在了宋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