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4、意料之外的过去

　　商乐工作的酒吧周末没什么人，陆衾一个人坐吧台，喝着冒着热气的春茶，今天的她是一身黑红色的旗袍。喝了一会儿功夫，只听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一阵清脆的声响，服务生小李随即声音高昂地喊了一声：“这么早，孙师傅！”听到这话，陆衾捧着茶杯浅笑一声，眼睛斜睨向后方，对着身后提着工具箱，扛着梯子的二楞道：“来啦。果然不出所料啊。”
　　二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梯子爬上去，准备检修店里的电路。
　　陆衾见状，从高脚凳上下来，提着旗袍的裙摆，强忍着笑，抱着修长的双臂，抬起脸对二楞说：“你这人可真实在，我让你来修你还真来了。”
　　“我说话算话。”二楞一边仰面朝着天花板，一边举起双臂检查着电路说道。
　　“算了，逗你的，我早就找好人修了，下来吧。”
　　二人吧台并排而坐。陆衾啜了一口春茶，掀动着盖碗，对一旁默默无言的二楞说：“宋屿是你朋友？”
　　“不，一个远方表哥。”二楞答。
　　“哦，原来如此。”
　　“怎么？”
　　“我还说你们两个相差的也太远，不像是朋友。”
　　“我知道我学历不如他。”二楞说着握紧了拳头。
　　“谁说这个了？再说，当年宋屿还不如你呢。”
　　“嗯？”二楞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陆衾。
　　“怎么，你不知道吗？当年宋屿可是个小混混，逃课，打架，没少在我酒吧里闯祸。后来突然有一天他说想到我店里打工，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留下他了。”
　　“？什么？”二楞听后大吃一惊。他严重怀疑陆衾所言的真实性。他实在无法将宋屿温润儒雅，谦谦君子的形象和逃课打架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你说的是大表哥吗？是那个昨天在台上弹吉他唱歌的那个人吗？”二楞问。
　　“对啊，难不成还有第二个宋屿吗？”
　　“不可能！他可是重点大学里的研究生！”二楞反驳道。
　　“是啊，关于这一点我一直也很纳闷，他是怎么从一个小混混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毕竟他当年高考成绩很差，只是勉勉强强上了个三本。”
　　“什么？”一切信息来得太快，颠覆了二楞的三观。以至于脑子有些嗡嗡响。他一直以为大表哥宋屿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以平常人不可企及的分数一路从重点本科考取一流大学一流专业的研究生，应该是这种“根正苗红”的“隔壁家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陆衾口中的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还勉勉强强上了个三本？不可能。
　　“唉，要说起宋屿，还真是不容易。听说他是养母带大的，可这个养母到他上初中就不管他了，扔下他去了美国，只是每年寄些钱来。想来他也是这样变成的叛逆少年吧……”陆衾端着茶碗，眼睛看着前方说道。
　　听闻此言，二楞脑海中的记忆翻涌着，许多回忆的片段重叠了起来，儿时那个不爱说话，抱着膝盖默默流泪的宋屿，长大后那个一脸微笑说着自己伤痛经历的宋屿，那个说能体会到失去父母的雷雷的心情的宋屿……他只知道宋屿曾经历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苦难，却从没想过这样的经历对宋屿造成了什么影响。成为小混混，成绩不好，高考失利，或许都是不幸遭遇的连环反应，然而二楞只看到现在的宋屿，把他现在的优秀理解成理所当然，却并没有意识到孤身一人长大的他变成今天这样都经历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二楞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喂，你去哪？”陆衾转过身叫他，二楞却没有停下脚步。“这人，真是又愣脾气又怪，说着说着话怎么跑出去了？”陆衾嘴里叨咕着，再转回身，发现商乐从酒柜旁边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可乐，看样子像是要端给谁，眼睛看向二楞破门而出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的班吧？”陆衾问商乐。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眼神黯淡下来。
　　陆衾看了看眼前的商乐，又转过头看了看门外已经不见踪影的二楞，唇角上扬，道：“有意思。”

　　二楞一路跑到学校，风都被他甩在身后，一路上许多人都在看他但他从不理会。此时的二楞只想跟宋屿说一声对不起。之前他总是以他自己的想法来评判宋屿的隐忍，却不知道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从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到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没有家人的支持，一个人走到现在，如果不努力，是不可能的。此时，往事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想到了记忆中那个
　　被导师冷眼相对却依然恭恭敬敬的宋屿；那个被同门师弟奚落却依旧笑脸相迎的宋屿；那个一个人在黑暗的办公室帮导师干活儿到深夜的宋屿……之前他不理解这样的宋屿，现在想来，他或许是在弯腰做人，基础不好只能低声下气。然而这一切在二楞眼里都变成了宋屿的软弱，而宋屿的解释在二楞眼里变成了是对二楞的看不起。二楞觉得自己非但没有帮他，反而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宋屿着想，只是任性地宣泄着自己的世界观，在宋屿本就疲惫的心上添堵。而上一次二楞家里被盗，他打给宋屿，宋屿没接电话肯定也是正在忙，不得已而为之。但二楞并没有理解他，却自私地怨恨起宋屿。想到这里，二楞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学院的实验室里果然只有宋屿一个人，二楞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和在周围巡逻的一个电工师傅换了班，一边在周围巡逻，一边等宋屿。午饭时间到了，宋屿也迟迟不从实验室出来，二楞仍旧不去打扰继续等。直到下午两点，宋屿才走出实验室。
　　宋屿疲惫地揉着脖子，抬头看见楼道拐角处的弱电井旁边一个熟悉的高个子身影。
　　“望岳？”宋屿对那个人影喊道。
　　二楞手里拿着图纸，假装是偶遇一样抬起头，其实早就在这栋教学楼里来来回回转悠了将近四个小时。
　　“嗯。”二楞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屿见是二楞，十分高兴，快步走上去，道：“还真是你！这几天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怎么了？没事吧？”自从二楞上次家里被盗，二楞打电话给宋屿，宋屿没有接电话，二楞就怨恨上了宋屿，此后宋屿打来的电话二楞一概不接。此前二楞认为这是因为宋屿看不起他才这样，今天当他了解了宋屿不为人知的过去后，才理解了宋屿只是真的太忙了没能接电话，他是真的需要无时不刻的努力和百分之百的投入，才能站在这样的高度。没能理解宋屿反而埋怨他还拒接电话的二楞，只觉得自己又自私又幼稚。
　　“没事，就是最近……搬家了。”二楞羞愧难当，从此这段不接宋屿电话的往事变成了他心中的一道坎。
　　“搬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帮你搬啊，你这人也是，太见外了吧。对了，你搬到哪里了？”宋屿略显焦急。
　　“不重要，已经搬完了。不说这个了，拿着。”二楞打开身上背的印着“安全生产”几个字的电工包，拿出一个用报纸层层包裹着的像一个球一样的东西，把报纸揭开，拿出里面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塞到宋屿手里。
　　“这是……”宋屿低头一看，手里是学校三食堂卖得最火的小笼包，他很喜欢吃，但是每次都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才能买到。没想到二楞居然给他买来了。
　　“快吃吧，你还没吃饭。”
　　“诶？望岳，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宋屿捧着包子，抬头问宋屿。
　　原本是装作偶遇，结果一下子被拆穿。感到极其不好意思，只好慌张地找了个理由说：“我还有事。”就匆匆转身跑了。
　　“望岳，你去哪？望岳！”宋屿看着突然间就跑远了的二楞，感到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