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6、亲如手足

　　虽然只是初秋，但夜风已凉，行走在校园中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裹紧外套，加快了返回宿舍的步伐。步履匆匆的人群中，一个只穿着一件薄T恤的高大青年格外显眼。路过的行人瞥见他身上被冷风吹得抖动的单薄布料，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纷纷拉紧自己的外套，加快脚步匆匆而过。而这个在夜风中步履缓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外界气温的人，正是刚才从值班室里跑出来的孙二楞。

　　二楞慢慢地走着，回想着刚才在值班室里的一幕幕，醉态可掬、言语荒诞的宋屿，以及他那白皙中透着红晕的脸庞，依然浮现在他的眼前，如此清晰。刚才靠近宋屿时胸中鼓动起的那份炽热的悸动仍未平息，让二楞周身燥热以至于感受不到夜风的凉意。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二楞开始质疑自己对宋屿的感情。起初，他以为自己对宋屿只是小弟对大哥的敬仰之情，但现在，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对宋屿的感情远不止如此。

　　第二天，从值班室里醒来的宋屿，慢慢地从吱呀作响的铁制单人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痛让他双目紧皱，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里，很是疑惑。昨天醉酒后的记忆已然模糊。而当他低头看见身上盖着的外套时，他想起来了，自己昨天喝醉以后似乎遇见了孙二楞，难道是他送自己来到这里的？正疑惑着，值班室的门打开了，进门来的物业大爷看见坐在床上的宋屿，先是一惊，然后回想起来了，道：“你醒啦？原来是个小伙子。昨天你好像是喝多了，是小孙师傅带你过来的。”宋屿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原来真的是二楞带他过来的。“谢谢您，不好意思，昨天让您见笑了，”宋屿戴上眼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望岳……哦，我是说小孙师傅，他来上班了吗？”宋屿想对二楞当面道谢。“还没有呢，今天他是晚班。对了，昨天他好像非常担心你，在你旁边守了好久！他是你的什么人，是好朋友吗？”宋屿听后不禁惊讶，没想到二楞这么关心自己。多少年来，宋屿都是一个人，父母的过早离去让他学会了独自生存，也同样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二楞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关爱，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冰封已久的心，回想起二楞对自己的种种好，宋屿感觉他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亲。想到这，他情不自禁地回答道：“他是我亲弟弟。”说完，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二楞好。

　　与宋屿坦荡的决心不同，二楞自那以后变得心烦意乱，开始有意地躲避宋屿。而宋屿却与他相反，自那以后一直在琢磨怎么回报这个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亲如手足的兄弟，思来想去还是发挥他的专长，给想要学习专业知识的二楞准备学习资料，帮助他完成学历提升的考试。于是，宋屿通宵了整整两个晚上，整理出厚厚的一本笔记，准备第二天拿给二楞。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为了躲避宋屿，二楞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去上课了。

　　然而缘分总是不言而喻，有时即便千方百计躲避，它依然如影随形。宋屿就读的电力工程学院，由于历史悠久，许多设备已经陈旧，特别是宋屿所在的实验室，近来频繁出现实验设备电压不稳定的问题，严重影响了实验的顺利进行。尽管多次尝试维修，问题依旧无法解决。与宋屿那位不太靠谱的导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负责实验室的教授非常尽职尽责，为此事已经连续多日忧心忡忡。就在这一天，实验室的电力再次出现问题，教授立即联系学校维修站，请求他们派遣电工师傅前来检查。维修站接到请求后，迅速联系了当天值班的电工师傅，而那天负责巡视的，正是二楞。

　　望着那个曾经频繁寻找机会来访，如今却因担心偶遇宋屿而踌躇不前的地方，二楞心中充满了矛盾。尽管如此，职责所在，他不得不踏入其中。怀抱着宋屿也许不在这里的希望，二楞问清楚设备在哪里就急匆匆地钻进了弱电井，想赶紧检查完就走，避免看见宋屿以后又萌生出那些奇怪的感觉。实验室教授见他如此敬业，既感激又欣赏，紧跟二楞进了机柜后面一起检查。教授平时的研究领域就是和实际的电力维修相关，因此对电力维修工人怀有敬意，因此总是与二楞交流探讨。教授询问二楞，为何实验时常常出现电压不稳和电流波动的问题。尽管二楞的学历不高，但多年的工作经历让他对电力设备的了解相当透彻。在检查线路的同时，他耐心地向教授解释了各种可能的原因。他指出，设备老化、接触不良、绝缘材料退化等问题都可能是导致电压不稳定的因素。教授认真地听着二楞的分析，不时点头表示赞同。他发现二楞不仅技术娴熟，而且对电力系统的理解相当透彻。这让教授对这位年轻的电工师傅刮目相看。
　　二楞检查了一番，查出了问题所在，但是维修需要一些老型号的电线，他这里没有，要回维修站取，教授说他这里可能有，要回办公室找一下，于是二楞继续在配电柜后面做一些维修的准备工作。他在工具箱里翻找着，一边翻一边嘀咕：“诶？我的测电笔呢？”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把电笔递给他，二楞下意识接过来，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旁边还没有人，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错愕间回头，却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宋屿。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二楞一时间不知所措。
　　“刚才我就来了，看你和教授正在说话就没打扰你们。”宋屿微笑道，金边眼镜后面笑弯的眼睛，依旧那么儒雅，和昨天在值班室里破口大骂的他判若两人。二楞不禁又回想起了昨天宋屿喝醉后睡着的脸，想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于是别过脸去，想借机离开：“我去看看电线找到了没有。”结果一不小心，脚被地上的工具绊了一下，就在快要摔倒之际，二楞被宋屿一把拉住，“小心！”宋屿抓住了二楞的手。二楞一回头，发现宋屿的脸就在眼前。狭窄的配电柜缝隙里，两人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二楞胸中的那股悸动又重新燃起，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对着眼前宋屿白皙的脸庞，亲了下去。
　　欲望得逞的下个瞬间，理智又重回了大脑，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懊悔万分，不知道宋屿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行为，甚至认为宋屿会揍自己，于是皱着眉闭起了眼睛准备挨打。宋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袭击后，先是错愕，而后又会心一笑，他以为这是二楞孩子气的表达方式，就像很小的小朋友之间会用亲亲脸来表达亲密的感情，眼前的二楞显然把自己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了，不禁内心窃喜，于是也大方地回亲了二楞一下。
　　感到自己被亲了，二楞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惊讶得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只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在那一瞬间绽放了。

　　自那以后，二楞不再躲着宋屿，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甚至，见宋屿不讨厌自己，竟更加大胆起来。一次，二楞去上宋屿的课，下课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四周的梧桐树高大挺拔，小湖的宁静与它们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见四下无人，二楞鼓起勇气握住了宋屿的手。宋屿见状，莞尔一笑，以为这是弟弟向哥哥撒娇的举动，觉得二楞孩子气的一面非常可爱，便以哥哥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回握住二楞的手，甚至十指相扣。二楞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全然不知他鼓起勇气牵起的人对他只是纯粹的兄弟之情，而他内心不断涌出的爱意，正试图通过紧握的双手传递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