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3、又见那个“她”

　　难得不用值班又没有课的二楞，脱下电工服，换上便服从大学出来，绕了几个弯，到了熟悉的那条街道，推开了商乐打工的酒吧的门。
　　看见二楞推门进来，服务生小李热情地打招呼道：“来啦，孙师傅。”自从东西被盗，他也再不想回那个地下室住。彼时商乐提议让二楞和自己合租，因为正好商乐合租的室友不租了。两人因此一拍即合，成为了室友。从那以后，二楞就总来找商乐一起下班回家，由此以来，本就对二楞很有好感的服务生小李，和二楞逐渐熟络起来。
　　见小李和自己打招呼，二楞点点头表示回应。
　　“今天下班早啊。”小李笑着对二楞说。自从上次二楞在这里舌战那几个经常赖着不走的女生，二楞就在这个老实瘦弱的小李心中变成了偶像一般的存在，在他眼里，二楞天不怕地不怕，有意见就直说的性格和胆量，正是自己渴望拥有的。
　　“嗯。商乐还没下班吗？”二楞问。
　　“今天酒吧请了歌手唱歌，有点忙，他还没下班，我去告诉他您来找他了。孙师傅，您等等啊。”
　　“诶，不用了，我等会儿他就行，小李？”在小李眼里，能帮二楞一次简直如同过节一般，赶紧跑去吧台找商乐，二楞想拦住都没拦住，盛情难却。
　　小李来到吧台，商乐正在切冰。小李一直是有些畏惧商乐的，因为商乐给人的感觉就像他手里的冰块，冰冷又有棱角。
　　“那个，商乐。”小李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有事？”商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那个，孙师傅，来找你了。”
　　“是吗？”商乐听闻立刻直起腰，向门口处望去，但是看了看旁边的人都在忙着，就收回了想要出去的意思，对小李说：“让他等会我吧，谢谢。”
　　“哦，好，好。”小李说着，又看了看商乐的脸，不免感到惊奇，刚才一提到那位电工孙师傅，商乐的眼里好像流露出一丝春天般的暖意，这是小李从未在商乐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小李正纳闷着走出吧台，刚一出来就被一旁的保洁小刘拦住了。
　　“诶诶诶。”小刘一手拄着拖把，一手拉过小李。
　　“干嘛？”小李嫌弃地说，用手掸了掸被小刘拉过的地方。
　　“你没发现咱们的商大王子最近有点不一样了吗？”商乐因为外表高冷又形象突出，在这间小酒吧的员工里一直是让人不爽的存在，那些不喜欢商乐的人，背后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冷面大王子”，极尽贬损之意。
　　“什么啊？什么不一样，快起开，我还要去干活儿呢！”小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露不悦。他虽然有些畏惧商乐的高冷，却并不讨厌商乐，所以一听小刘这样说他，有些不快，外加此人一向八卦，他更是不愿搭理他，想赶快走。
　　“嘿我说你这人，这商大王子何许人物？那是咱们这老破小酒吧的台柱子，摇钱树，他最近变化这么大你瞧不出来？”
　　“什么？”小李皱眉道。
　　“态度啊态度，之前天天跟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对谁都是一张大冷脸，现在居然时不时有笑脸了，上次冲我笑了笑，吓我一跳！”
　　“切，人家对你态度好点还不行啊？”
　　“当然不只是态度变化啊，还有呢，总是盯着表看，尤其是下午，到了点儿就下班，这以前可是完全没有的事啊，每次他不都是闭店以后还要待一段时间吗？”
　　“这倒是……”小李点了点头，想了想商乐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如此。包括他刚才不经意间看到的商乐的眼神，也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这些又代表什么呢？没什么吧？”小李问。
　　“说你傻你就是傻，常言说的好，事出变化必有妖，估计是……嘿嘿。”
　　“什么？你说啊，关键时候掉链子。”
　　“恋爱了呗。”
　　“哈？”
　　“哈什么哈，能融化这么一个冰山冷面王子的，估计也只有女人了吧，哎呦呦，还真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说着，小刘推着拖把走了。
　　然而小李却停在原地，一脸有些怀疑又不能肯定的表情。小李内心道，女人不女人的不知道，倒是商乐产生变化的这段时间，和电工孙师傅最近频频出现在店里的时间正好对上。他转头看了看此时门口不远处等着商乐下班的二愣，又看了看吧台里一脸认真地调酒的商乐，猛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自己头，道：“瞎想什么呢，快去工作！”

　　另一边的二楞，等的有点无聊，就去酒吧里的那个小舞台看看，此时那里正飘出乐声阵阵。柔和的舞台灯光，在二楞的脚边投射出一轮带着花边的影子，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二楞挑了一个后排的位子坐了下来，舞台上一个女歌手正在用温柔的声线唱着歌。舞台是亮的，观众席的位置周围是暗的，听着温柔的歌，被黑暗包裹，二楞很快就感到困意涌了上来，困意来的很快也很有力，二楞很快卸下了满身疲惫，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二楞迷迷糊糊地醒来，面前本来没几个人坐的卡座，此时已经坐了很多人，从背影看，女观众居多。再听周围传来的歌声，是清澈的男声，温柔婉转又深情款款，静静听着，似乎把潜藏很深的心事都一丝一丝地牵引了出来，又串成一张网，将人笼罩住，坠入回忆的湖水，被一波一波涌来的水拍打着。二楞从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可在这样似乎有魔力一般的歌声中，一些让他伤心的事袭上心头。他想到了那天夜里去找宋屿的学院找他，两人不欢而散的经历；想到了他在住的地方被盗最无助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打电话给宋屿时被他的无情挂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满脑子都是宋屿了。
　　“您好，这是我们之前预约的位置。”一对情侣出现在发呆的二楞面前，对他说。
　　“哦，坐。”二楞回过神，立刻站了起来，给来的这两人让座，自己则离开了。
　　刚才坐着的时候，二愣的视线被前面卡座里的人挡着，看不清舞台。离开卡座后，二楞终于看见了舞台，那让人无法自拔的歌声就是此时坐在舞台上的人唱的。那人穿着白衬衣，坐在小舞台的中央，手里抱着把吉他，边弹边唱。柔和的灯光洒下来，明媚地照耀着他，身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晕，二楞看得有些迷离，他揉揉眼，终于看清了舞台上的人以后，却楞在了原地。这时，耳边突然有个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怎么样，不错吧？”
　　二楞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了起来，猛然回头，旁边是一个化着厚重浓妆的高个子女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二楞。
　　“你是？”二楞疑惑地问。
　　“呀也！”那高个子女人挑着两道又粗又长的眉毛夸张地叫道，“你这小东西把我忘了是吗？”
　　二楞觉得这人像是找茬来的，看上去来者不善，眉头一皱，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商乐过来了，他端着两个杯子，一个里面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杯口还点缀着薄荷叶，另一杯是清水。商乐把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放到那个面容夸张的女人面前，淡淡地说：“给，老板。”就在商乐准备把另一杯清水递给二楞的时候，刚才商乐的那一句“老板”，和二楞脑海里似曾相识的情节重合了，酒吧，老板，奇怪的女人……这些元素重合在一起，二楞只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回想着。这是，商乐对二楞说：“岳哥，我还没忙完，不行你先回……”结果还没等商乐说完，就被二楞干脆利落地打断：“等会儿，”接着对旁边的女人说：“你是那个什么酒吧的爱演戏的异装癖老板？”此话一出，对面的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完全懵了，瞪大眼看着二楞说不出一句话，商乐却差点笑出来，他从未听过二楞说过什么文词儿，没想到这个“异装癖”运用得还挺得当。
　　被认出来的这个人，就是二楞和刘振去酒吧时偶遇的那个喜欢女扮女装的酒吧老板。当初他穿着一袭白裙，装扮成来酒吧卖唱的女大学生，还和一个包厢里和一群看似社会大哥的人们发生了冲突，二楞好心去解救，才发现是一场误会。当时这个人给了二楞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叫陆衾，酒吧里的人都叫她衾姐。
　　“你丫才异装癖！”作为一个性情中人的陆衾，被二楞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瞬间激怒，拍拍桌而起。奈何二楞一向是硬碰硬的好手，从没有挨骂的时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很快，两人厮打起来，酒吧里的人都看懵了，他们从没在这样的阵势。台上唱歌的人也停了下来，好奇地往台下看，二楞察觉到音乐停了，怕被发现，赶紧拽着陆衾走了。
　　“你拽我干嘛？”陆衾暴躁地说着，被二楞拉到了外面的吧台。

　　两人冷静下来，在吧台坐定，如果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糊里糊涂，那么这第二次就是不打不相识，原本只是对二楞颇有好感的陆衾，这次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个楞小子。陆衾整理着因为打架变乱的头发，没好气地看着旁边的二楞，他还在盯着小舞台上唱歌的人。
　　“怎么，你认识宋屿？”见二楞一直呆愣着看向舞台，陆衾挑眉问。那个在台上温柔地唱着歌的人正是宋屿，和那天宋屿坐在二楞家的炕边弹琴时一模一样。
　　“你认识他？”二楞一听到陆衾说出了宋屿的名字，立刻转过头看他。
　　陆衾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着二楞，说：“呦？对宋屿这么有兴趣？你们什么关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衾无心的一句打探，却无意中触碰了二楞最近这些日子烦恼的东西，那就是他和宋屿之间那说是朋友又谈不上朋友，说是亲戚又远到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尴尬关系。所以原本陆衾只是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结果在二楞心里变成了嘲笑他和宋屿之间无甚瓜葛，好像在刻意靠近乎。于是愣劲儿上来，没好气地回了句：“跟你没关系！”之后甩头便走。
　　“嘿，这人，本来还想聊聊关于宋屿的往事呢。”陆衾一说完，二楞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看来是想听啊。”陆衾差点笑出来，这个人也太好懂，太容易牵着鼻子走了，于是说：“不过我可不轻易跟别人说这些，有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你是负责我们这里的电工是吧？我听小李上次跟我说，我们这里电路需要改？”
　　“是啊，怎么了。”
　　“你帮我检修电路，我跟你聊我知道的关于宋屿的事，如何？”
　　二楞没回答，皱着眉瞪了一眼陆衾就走了。陆衾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着喝了一口手里的鸡尾酒，道：“哈哈哈，太好玩了，太好玩了。”继而转身对吧台里调酒的商乐说了句：“我跟你打赌，他明天肯定来，信不信？哈哈哈！”
　　商乐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转身离去的二楞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小舞台上正在唱歌的宋屿，转而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调了一杯完全错误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