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2、失落

　　医院的病床上，二愣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医院，头顶挂着输液的吊瓶。感到头有点痛，他皱着眉起身，却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戴着黑色的毛线帽，穿着黑色的卫衣。
　　二愣正疑惑这人是谁，往前凑凑想看清楚些，结果那人动了动，原本朝下趴着的脸转了过来，正好朝向二愣。二愣仔细看了看，只觉得眼熟，但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于是又往前凑了凑，左看右看。趴着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动静，睁开眼，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二愣凑过来看他的脸，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一起。
　　“啊……”四目相对间，两人似乎都有些受到了惊吓，猛然向后拉开距离。
　　“你醒了？”商乐问。
　　“你是？”二愣问道。
　　被这么一问，商乐先是有些错愕，继而心里凉了半截，他原本以为二愣会惊讶于他们的重逢，结果没想到二愣根本没记住他。
　　就在商乐略感失落之际，二愣左右端详后终于记了起来：“你是那个调酒师！”
　　商乐听闻此言，心里略微得到了些许安慰，于是一向冷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但只如蜻蜓点水般微弱。
　　“谢谢了啊。”二楞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上次的事，对不住了。”二楞自出生以来就很少和人说谢谢，他觉得自从离开家道北京上学、求职，说过的谢谢比在老家的那二十几年加起来的还多。除了说谢谢，他做的更少的事就是说对不起，同时让二楞道谢又道歉的，商乐是极少数之一。
　　“没事。”商乐低下眼眸，看见二楞打点滴的那只手有些回血，忙道：“别乱动，小心。”说着，不禁伸手按住了二楞抬起的手腕，商乐的手指既修长白净又骨节分明，似玉管一般，但指尖却微微泛红，短暂的碰触间传来一丝凉意。下意识的动作反应过来以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刚一碰到，商乐就抽回了手。
　　“那个……”二愣见他这样，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找话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商乐。商量的商，快乐的乐。”
　　“商量的商啊，这个姓还真是少见。”
　　“嗯。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姓孙，叫孙二……咳咳，孙望岳。”虽然差点脱口而出，但二楞却并不想说出来自己的外号，一是自己不喜欢这个外号，二是不想让商乐知道，毕竟商乐看上去就像那种城市里那种十指不沾泥的小少爷，怕他嫌弃自己土。
　　“望岳？是杜甫的‘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那个望岳吗？”
　　“呦呵，不错啊，就是那个。”
　　“好听。”商乐看着二楞说，深邃的眼眸透着冷静而有力。
　　“嗨，还行吧，找村里有文化的秀才爷爷给取得……其实人们都叫我孙二楞来着……额，糟糕。”或许是招架不住那样的眼神和夸赞，本想藏住不说的外号还是一不小心吐露了出来，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因为看见商乐听到自己外号时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额，那什么，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住。”
　　“自己住？”
　　“嗯，我在北京考学，自己租的房子。”
　　“考大学吗？”二楞问。
　　商乐点点头，“不过这是我第三次考了。”
　　“啥？三次？你考哪个学校啊？”二楞听闻商乐说他考了三次大学，忍不住惊愕地问。
　　商乐摇摇头，道：“戏剧学院。”
　　“啥？戏剧学院？是演戏，上电视的那个戏剧学院吗？”二楞再度惊讶，对于考戏剧学院这种事，二楞只是听过但是从来没见过，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电视上的事，居然就发生在了自己身边，二楞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也是啊，你长得挺好看的，考这样的学校肯定没问题。”二楞直言道。惊讶过后，他觉得以商乐这样的长相，考戏剧学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商乐闻言，脸一下沉下来，二楞以为是自己碰触到了商乐考三年未中的伤心事，忙道：“额…那什么，电影学院也不错啊，都是演戏吧，好多明星，你肯定没问题……”
　　“不，”还没等二楞说完，商乐沉静的声音打断了他，“除了戏剧学院，我哪都不会去的。”说着握紧了拳头，手指的骨节被捏得发白，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看到这样的商乐，二楞不敢说话了，只感觉眼前这个小子也够倔的，放在别人他早就直接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俩学校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演戏吗？能上大学就不错了，还一个学校考三年，你不工作挣钱啊，这不钻牛角尖吗……”但是想到商乐陪他来了医院，还守了他这么长时间，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对了，给你手机，刚才你晕倒的时候从你口袋里掉出来了。”
　　“哦，谢谢啊。”二楞接过手机，下意识地想划开屏幕，但瞬间手又停下了。他想知道宋屿之后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可是又怕他真没有打来，此时手里的电话就像小时候发到手里的试卷，想打开看看有没有及格，可又怕真的没有及格。
　　商乐见他拿了手机却呆愣住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不了，我家人不在这里，我也是一个人在北京。”说话间，二楞眼睛还在看着手机的屏幕。
　　商乐闻言垂眸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二楞挂的吊瓶，道：“液快没了，我去叫一下护士。”
　　“嗯。”二楞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商乐去值班台叫护士，回过头看了一眼二楞，看他还在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护士很快就来了，给二楞拔了针，嘱咐道：“没什么事儿，就是低血糖和低血压导致的，输的葡萄糖，年轻人别老不吃饭，多注意休息。”
　　“好，谢谢。”见一旁的二楞只是点点头，没有回应护士的话，商乐替他回应了护士，护士见二楞不搭理她，只觉得他没礼貌，提着空的输液瓶就走了。商乐心里疑惑，看了看发呆的二楞，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道：“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啊？”一听间“电话”，二楞心里一惊，他还以为是来电话了，刚才还悬而不决的手指慌乱地按亮了手机，结果一看，没有任何来电提醒和消息，就像在不小心翻开的试卷上看到了终究还是没有及格的分数，二楞的心情滑到了谷底，刚才还以为宋屿会给他回很多个电话，现在只觉得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来，凉到了心里。
　　“怎么，是家人来电话了吗？”商乐见二楞的表情大变，问道。
　　“家人？”被商乐的一句话点醒，二楞只觉得自己很可笑，是啊，自己并不是宋屿的家人，他只是二楞婶婶的妹妹的养子而已，说是大表哥，可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是朋友吗？也不是，自己只不过是个大专勉强毕业的学渣，一个干体力活儿的工人而已，而他却是大学研究院里的研究生，无论是学识还是平时接触的事，都毫无干系，两人除了偶尔的见面也没有什么交流，可以说是毫无话题可言，这样，算得什么朋友呢？
　　“家人？呵呵，”二楞放下手机，冷笑两声，道：“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罢了。”
　　商乐看着明显怅然若失的二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