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21、累倒

　　自从和宋屿再一次的不欢而散，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格外卖力，他白天上课，晚上巡逻值夜班，巡逻的间隙到值班室学习，一连几天几乎没有睡觉，每天只啃一个面包，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吃饭。因为他萌生了一个信念，必须要考上专接本。
　　这天，二楞正在女生宿舍门前的一个弱电井检修电路，电井后面就是女生宿舍一楼的洗衣房，学生们在那里来来回回地打卡洗衣服，有一个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弱电井。几个拿着盆来洗衣服的女生，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正在维修的二楞，其中一个异常兴奋，拍打着旁边的另一个女生，道：“诶诶诶，快看呐！那个不是贴吧上特别火的电工小哥哥吗？”另一个女生闻言跑到窗边，仔细向外看了看，惊喜地说：“哇！还真是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然而，洗衣房里偷看二楞的女生们不知道，此刻外面看似一脸认真地正在工作的二楞，头就像被钝器一下一下凿着这么痛，心跳也越来越快，突突突突地像是要把胸腔撞破。他努力深呼吸想平静下来，没想到深呼吸几下后，头反倒更晕了，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晃，差点晕倒。
　　“啊？电工小哥怎么了？”窗边的女生们似乎察觉出了二楞的异样，她们跑去了宿舍大厅的门口，找到了宿管阿姨，说了外面二楞的事，宿管阿姨闻言，跑出去看到了扶着电箱的二楞。
　　“呀，小伙子，你没事儿吧？”宿管阿姨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后面看着二楞道。
　　本来二楞还有点难受，但是听到宿管阿姨尖利的声音，二楞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从电箱上弹跳了起来，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没事”。
　　“你真没事儿？”
　　“没有。”二楞挺直了脊背，比刚才还用力地拧着螺丝。
　　“哦？是吗？我看也是，这么魁梧的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宿管阿姨依旧声音尖利地说着，却从刚开始的关心变成了怀疑，他严重怀疑这个电工小子是来装虚弱博女生关注的，所以一直抱着肩膀，带着审视的眼神，监视着二楞干活儿。
　　本来二楞就不好受，被这个阿姨这么盯着，只觉得浑身更难受了，连冷汗都冒了出来，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湿透。
　　二楞强撑着修完了电路，觉得需要回去休息一下了，但是平时休息的物业值班室里现在有人，他不好意思进去，只好强撑着回到自己租住的地下室。穿过被杂物几乎掩盖的楼道，来到家门前，平时白天一向锁着的门此时半敞着，二楞十分纳闷，这个时间那个流浪汉应该在家锁着门睡大觉，为什么门会是敞开的。推开破旧发黄的木门，地下室的潮气扑面而来，但是下一秒，二楞不淡定了，只见布满裂缝的水泥地上，本来收在行李箱里的衣服被扒了出来，东一件西一件地在地上扔着，二楞有些不祥的预感，他冲进屋里，看到自己的那张破旧单人床上的床单被褥全被掀开了，本来在床下放着的行李箱被拽了出来，盖子敞开着摊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些单薄衣物被甩出来扔在地上，从家里带来的几件过冬的厚实衣服全不见了，还有藏在行李箱内侧的暗兜里，二楞妈妈在二楞出发去北京前塞给他的一些现金也被洗劫一空。愤怒混合着惊慌，二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剧烈地加快，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膛，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眼前混乱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自己被盗了。
　　虽然二楞经历过各种争吵，也不乏硬碰硬的对抗，可是被偷却是第一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遭遇这种事，即使是这样一个愣头青，也难逃六神无主。慌乱间，他跑到门口，拿出手机，以往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的时候，他会找父母和朋友，可是电话号码翻到他们时，他却没有按下拨通键，因为不想让父母为他担心，而朋友们此时也都在老家，打了也是白打。下一刻，几乎是无意识地，二楞的手滑向了宋屿的名字，犹豫了一秒却还是按了拨通键。
　　二楞在焦急与慌乱中满心期待着宋屿能接电话，他甚至有些期待宋屿安慰他的温柔的声音。然而，电话在嘟了两声后戛然而止，随后传来的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冰冷的声音。
　　看着屏幕上宋屿发来的“对不起二楞，我现在正在开会，不能接电话，有什么事吗？”二楞冷笑一声，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冷笑着，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与自作多情。此刻，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自己丢失的东西上，满脑子都是那条短信的内容。
　　“我的天啊，你家这是怎么了，招贼了？”身边突然响起一声妇人的惊叫，是住在旁边的那位邻居，高考生的妈妈，此时她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食物的不锈钢小盆，上面盖着一块薄布，盆子还散发着热气，看到屋里的场景，忍不住惊叫道。
　　“我这刚蒸好包子，给你送几个过来，没想到你家怎么这样了？没事吧？是真的招贼了吗？”
　　“是……”二楞小声回答者，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邻居大婶见二楞这幅模样，以为他是被盗贼吓傻了，忙道：“这孩子，吓成这样，愣着干嘛？赶紧报警啊！”
　　“哦……”二楞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眼神怔怔地看向前方。从小到大，二楞就是这样的一根筋，只要有了什么心事，就无法顾及他物，也没有余裕去思考，人们以为他长大了就会好点，但是事实证明他似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这孩子，吓傻了！”大婶见状，放下装包子的盆，一把拿过二楞手里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吗？我们家邻居被小偷偷了！您快过来一下吧！地址在……”自从上次二楞和合租的无赖起了冲突，为了不打扰大婶家的考生学习，二楞选择主动退出争吵，在公园长椅上忍了一宿，这位邻居大妈就非常感激二楞，所以看他遭遇了这样的事，绝不会坐视不管。
　　在邻居大婶的热心相助下，警察来了，一部分忙着在现场取证，一部分去调取附近监控，而二楞也逐渐回过神来，协助警察办案。最后，他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做笔录，等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从早上开始就难受的二楞，托着疲惫的身躯，几乎是一步一步挨着走，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小公园时，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头晕目眩，“咚”地一声，晕倒在地。
　　承蒙老天不弃，二楞晕倒的地方，正是之前围着他的那几个阿姨跳广场舞的地方。原本歌声喧闹，挥着扇子舞兴正起的阿姨们，看见面前一个大活人晕倒在地，瞬时慌了阵脚，任音乐空放也不再跳了，纷纷扔了扇子奔二楞而来。
　　“呀，这个小伙子咋了？没事吧？”为首的阿姨蹲下来看着二楞紧张地说。
　　“赶紧打120吧！”另一个阿姨说。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赶紧打赶紧打！”阿姨们纷纷从自己的小手袋里掏出老年机，给急救中心打电话。阿姨们在二楞身边不停地给他扇着风。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把二楞抬上车。随后，医护人员问阿姨们：“哪位是家属？需要有人跟着一起去。”阿姨们闻言面面相觑：“这……我们不认识这个小伙子呀，他是走到这儿突然之间倒下的，谁能跟着去呢？”
　　正在人们发愁该怎么办时，人群背后，一个清澈又冷静的声音响起：“我来。”人们闻言回过头，是一个手拿滑板，头戴黑色毛线帽的青年，快步躲闪开围观的众人，来到救护车前，凝望着担架上的二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