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14、雷雷的心愿

　　二楞生活的小村庄在河北省的边儿上，地处京津冀三地之交。去北京的话，先要坐公交车到市里，再从市里的火车站坐动车，不到一小时就能到北京。这天，二楞独自一人带着雷雷坐上了去往北京的动车。雷雷刚上车的时候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坐动车，带着满目的好奇，却处处小心翼翼。经过奶奶突然患病倒下的事，雷雷懂事了很多，此刻虽然充满好奇，但却不好意思向二楞问问题，只是自己默默地到处看着，连动车服务员递给他的装垃圾的纸袋，他都放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或许是神经一直紧绷着太累了，紧张劲儿一过，雷雷睡着了。二楞看着身边睡着的雷雷，默默地把他靠在车窗上的头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看着这样好不容易安下心来的雷雷，二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宋屿，一想到宋屿也是和雷雷这么大的时候失去了双亲，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那个时候他又有谁的肩膀可以依靠呢？
　　上次闹剧一般的辞职震惊了众人，连秦主任也没有想到，他本以为以工作的事要挟二楞，他就会乖乖地对他俯首称臣，却低估了二楞的血性。秦主任以为他只是一时的气话，断不会在工作如此难找的情况下离开还算不错的工作岗位，以为第二天二楞就会低眉顺眼地来求他，结果二楞真是一去不回头了。
　　自那以后，刘振天天打电话来，劝二楞回心转意，但都被二楞拒绝。此时，二楞的手机又震动了，拿起一看，果然还是刘振。
　　为了不打扰车厢里的人，二楞把雷雷扶好，让他平稳地枕在椅子背上以后，拿着手机到车厢和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接电话。
　　“喂。”二楞冷静地接起。
　　“你在哪儿了？发微信你也不回，这几天我已经把那个傻子哄得差不多了，你过来上班就行，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解决，你只要出现就行，听见了吗，赶紧回来。”二楞和秦主任发生冲突那天刘振正好出去干活儿了，等他回到维修站，只看见二楞一去不回头的背影。知道发生什么以后，他一直巧舌如簧地劝秦主任，让他平复怒气，也一直在帮二楞说好话，终于把秦主任哄得差不多了，只要二楞出现在他眼前，再加上刘振的好言相劝，这个事就能平稳地化解。刘振是最不希望二楞辞掉工作的，他一直把二楞当自家兄弟看待，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努力。
　　二楞心里知道，刘振是为他好。他放缓语气，道：“别再为我费心思了，好意我心领了。辞职不是一时决定的，这一次只是借机说出来而已。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个屁啊孙二楞！”刘振在电话那头急了，“你以为你们家有矿啊，说辞职就辞职？那个傻子说什么、做什么，咱不一直都当是傻子放屁吗？你这样把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到底是他傻还是你傻啊？！”
　　二楞知道刘振发火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所以沉默着没有说话。对于二楞来说，在村里当电工这份工作虽然挣的不多，但却十分稳定，也是他毕业以来的第一份工作，虽然不被领导待见，但和同事们相处的却很好，尤其是刘振。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和这份工作室有感情的。但是接触的人仅限于这些，不免有像秦主任那样的独断专行者，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生活被禁锢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广阔天地下，他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空间，这一切让他感到焦虑和不安，但是深厚的同事情谊和离父母近的这些好处又让他不舍得离开，这些叠加在一起，让他感觉非常矛盾。和秦主任的这次冲突，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内心斗争许久的问题找到了答案，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振哥，谢谢。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你……”电话那头的刘振听到二楞叫他振哥，内心撼动了一下。他知道二楞此时是极其认真的。
　　“唉！好吧……你现在在哪。”刘振知道，二楞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去北京的路上。”
　　“……”刘振本来想说，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去北京，但是转而一想，或许出去散散心能让他冷静，也许能让他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好吧！你先好好想想吧，如果改了主意，随时联系我，听见了吗？！”
　　“谢谢。”二楞的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他不会表达出来，但是他十分庆幸能有一个像刘振这样的好哥们，即使是在自己处在低谷的时候，仍然这么帮他，令他十分感动。
　　二楞决定在北京的这几天好好想一想。这次来北京，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舅奶的托付。舅奶住院期间，有一天把二楞叫过去，说是有事请他帮忙。
　　“二楞啊，我这条老命多亏了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舅奶用哆哆嗦嗦的手，紧紧握着二愣的手，老泪纵横。因为急性中风的缘故，影响了语言区的神经中枢，话也说不清楚了。二楞看着很是心酸。
　　“二楞，有件事我不得不求你，请你一定答应舅奶。”
　　“您尽管说。”
　　“唉，我本想多照顾雷雷几年，没成想变成了这副样子，自身难保了。今天村干部来看我，说可以送雷雷可以去福利院，我舍不得他，可是也没办法。”舅奶说着，眼泪又从布满沟壑的脸上流下来。
　　二楞听着听着不禁垂下眼眸，他心疼这对祖孙。对于父亲坐牢，母亲出走的雷雷来说，奶奶是他唯一的支撑，如今奶奶倒下，他也只能去福利院。
　　“舅奶，雷雷会在福利院得到很好的照顾。”二楞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希望舅奶心情能好点。“我也会时常去看雷雷的。”
　　“谢谢，二楞，你真是个好孩子。”舅奶抓紧了二楞的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在雷雷去福利院之前，带他去一趟北京。”
　　“北京？”
　　“雷雷从小就有个心愿，想看天安门升国旗，他在北京治病那年，我答应他病好了带他去天安门，结果他病后虚弱，我们钱又花光了，只好先回来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做缝缝补补的活儿，攒了点钱，就想有一天趁着还能走动带他再去一次。结果，先是一只眼看不见了，现在又是半身不遂……唉！所以舅奶想求求你，在雷雷被送去福利院之前，带他去一次北京，看一次升国旗，满足他的心愿，可以吗？舅奶谢谢你了！”说着一边哭一边想拖着哆哆嗦嗦的身体给二楞鞠躬。二楞慌了神，赶紧扶住舅奶。
　　“舅奶，您别这样，雷雷的事，我一定办到。”
　　舅奶听闻，泪光闪烁地看着二楞，只是紧紧握着二楞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不觉中，动车已经到达了北京南站。二楞叫醒睡着的雷雷，带他出站。北京南站并不是很拥挤，但是旅客们都行色匆匆。虽然这不是二楞第一次来北京，但是带着一个小孩一起却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紧张。本来二楞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图，但因为紧张脑子有点乱，现在该坐什么车该怎么倒地铁全忘了。正当他准备拿出手机查一下路线的时候，旁边有个女人高声喝道：“你怎么又到处跑啊！啊？！你跑丢了妈妈去哪找你啊？想被人贩子抓走卖了吗？啊？！”被她训斥的孩子一脸委屈地低头看着脚下。“不许再乱跑了听到没有？！你知道现在人贩子多多吗？”说着一把拎起孩子快步向前走。当他们母子俩路过二楞和雷雷时，这位妈妈看了看二楞，又看了看雷雷，觉得他们说是父子，这个爸爸太过年轻了些，说是兄弟，年龄不免差的太远，于是继续警觉地审视着他们，看得二楞心里直发虚，好像自己真的是人贩子似的，感觉下一秒这个妈妈就要叫警察来把二楞抓走了。
　　二楞赶紧抓起雷雷的手，说道：“第一站我们去天坛怎么样，表弟？”雷雷也被突然抓起手弄的有点懵，抬头看看和二楞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二楞，道：“哦，哦。好的，二楞哥。”听到雷□□二楞叫哥，那位带孩子的女士才放松了警觉，不过还是喃喃说了句：“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个人带孩子能行吗？”然后抓着自己孩子的手走远了。
　　经过这么一出，二楞更紧张了，头上还冒了些冷汗，感觉带着一个孩子出门在外责任实在太大了，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证雷雷的安全。想到这儿，他把雷雷的手握的更紧了，生怕把雷雷弄丢。此刻二楞不免冒出个想法，如果能有个人和他一起带着雷雷该有多好。不过他觉得这样的想法未免荒谬，自己一来没有女朋友，二来还是个已经辞职了的待业青年，怎么可能找个人陪他在北京玩？还是打起精神好好照顾雷雷为上。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之前不切实际的想法。
　　“啊……”走到出站口，雷雷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前方。
　　二楞看到雷雷突然之间的反应有些纳闷，顺着雷雷看的方向看去，也瞬间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