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15、幽香如兰

　　顺着雷雷看的方向看去，出现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二楞的大表哥宋屿。二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屿看见二楞领着雷雷出来，挥动着手臂示意他们过来。
　　“望岳，雷雷！”
　　在看到宋屿的那一刻，二楞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直到他看清那真的是宋屿，还是那件熟悉的衬衣和金边眼镜，正一脸笑容地挥动着手招呼他们过去。二楞不知道怎的，看见宋屿的那一刻，心中的紧张感消失了一半。
　　“小屿哥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的雷雷，此刻看见宋屿高兴地喊了出来，原本忧郁无神的眼睛也散发出了光亮。
　　相比雷雷的兴奋，二楞却有些不知所措。前几天的不欢而散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屿。
　　“雷雷最近好吗？一路过来辛苦了，怎么不早点联系我？”宋屿笑着摸了摸雷雷的头，顺便接过了雷雷身上那背着的书包。就在他转身想把二楞手中的行李也接过去时，二楞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你怎么来了？”
　　“是二舅妈告诉我的，说你们要来北京。还有舅奶的事……”宋屿说着垂下了眼眸。
　　“不用太担心，舅奶已经在恢复中了，过几天就能去村里的养老院了。”二楞见宋屿显现出悲伤的神情，赶忙说道。但是眼神相接的那一刻，还是把眼睛转向了另一边。
　　“那就好，那就好……来吧，雷雷，第一站你想去哪？天坛怎么样？”重新展露笑颜的宋屿拉起雷雷的手，向地铁闸机走去。二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宋屿拉着雷雷走了几步，回过神来才赶忙跑了过去。
　　从车站到天坛要倒两次地铁。北京地铁的拥挤二楞早有耳闻，所以一下到地铁站里，二楞就紧紧抓着雷雷，一脸警觉地看着周围，本就一双剑眉，眼睛炯炯有神的二楞，因为用警觉的眼神瞪着周围的行人，就像动物园里护着幼崽的狮子。宋屿发现了这一点，他知道二楞此刻应该是紧张了，随即莞尔一笑，牵起雷雷的另一只手，道：“望岳，别紧张，咱们有两个人了，能把雷雷照顾好。”二楞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里还在别扭，不知道是该像以前那样和他说话，还是继续保持之前因为意见不同而转身离去的态度，所以只是“嗯”了一声。因为此时内心的纠结，二楞把雷雷搂得更紧了，把雷雷整个人都圈在了二楞身上。雷雷的小脸被挤得一侧的肉都堆了上去，有点错愕地用力抬头看着二楞道：“二楞哥……”然而二楞完全没有听见。这时地铁来了，二楞匆忙地拎起雷雷上了地铁。因为巨大的身高差，雷雷就像二楞手里的一个行李袋一样被拎了上去。宋屿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天的天气非常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北京的天坛公园游人如织。从大门向内，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铺设开去，除了两侧的经年巨柏，没有任何遮挡，有一种天地合一的感觉，令人心中开阔。
　　雷雷被道路两旁的古树吸引住，不觉停下脚步，扬起小脸看着。看上去有三人合抱这么粗的柏树盘根错节，树皮表面凸起的根瘤，饱含岁月的沧桑。
　　“古树，620年，明朝……”二楞凑近大树上挂着的牌子，喃喃念道，“居然都六百多年了啊……”
　　“是啊，它们才是历史的见证者，看着多少代帝王从他们身边经过，历经沧海桑田。而我们，不过是过客罢了。”
　　二楞听后心想，嘿，真有文化，要说这几棵古树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宋屿说的这样，可是自己搜肠刮肚也形容不出来，而宋屿却句句说到了点儿上。不知不觉中，二楞打心眼儿里佩服宋屿，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这完全不是二楞平时的作风。
　　说话间来到了天坛公园的回音壁。回音壁呈环形，环绕着着中间的皇穹宇。据说向着回音壁说话会听到另一边传过来的声音，所以很多游客对墙壁喊话，想听见回音。二楞觉得对着墙壁说话很傻，就没多看，向继续往前走，就招呼了一声雷雷：“走，咱们去前面。”结果喊完雷雷，雷雷却并没有跟上来。二楞有些纳闷，回头一看，见雷雷正呆呆地看着前方。二楞正琢磨，这有啥好看的，结果顺着雷雷看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有一个小女孩，年纪和雷雷差不多大，正坐在她父亲的肩膀上，两只小手在嘴上方拢成一个圆，对着墙壁喊：“妈妈！”她的妈妈在一边笑得很开心。小女孩喊完妈妈，又对着墙壁喊了声：“爸爸！”扛着他的爸爸笑得也很开心，一家人其乐融融。
　　雷雷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对于父亲入狱，母亲不知所踪的雷雷来说，像那样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欢笑的情景，是他不曾享受过的。二楞看着这样的雷雷，很是心酸，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走吧，咱们去前面看看。”二楞试图带雷雷去前面的景点，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结果忽然间，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望岳——雷雷——”声音清晰又悠长，听声音是宋屿，但是二楞左右看了看，宋屿却并不在他们旁边。那是从哪来的声音呢？二楞心里疑惑着，他往前走了走，结果离面前的回音壁越近，声音越清晰。二楞索性走到回音壁跟前，把耳朵凑近，果然，那声音是从对面的回音壁传过来的。二楞回过头向背对着他的那面回音壁望了望，发现宋屿就在对面的回音壁前，宋屿看见二楞发现他了，随即指了指回音壁，又指了指二楞对面的回音壁，示意他听回音壁传来的声音。
　　二楞看明白了，他再次把耳朵凑近回音壁，听见墙壁中传来另一头宋屿说话的回音：“望岳——雷雷——你们在吗？”二楞听后不禁嘴角上扬，忙把身边的雷雷叫过来，“雷雷，你听。”
　　“雷——雷——你——好——吗？”听见墙壁中传来宋屿的声音，雷雷一下子提起了兴趣，眼神中重新恢复了光彩，二楞赶紧抓住这个时机，对雷雷说：“你也对着墙壁回话，宋屿哥会听到的。”
　　“嗯！”雷雷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了句：“我很好，宋屿哥哥，你好吗？”
　　“我——很——好！就是饿了！”墙壁中又传来宋屿的声音，把雷雷一下子逗笑了。见雷雷笑了，二楞心中的一份重担好像也放下来了，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回过头去，看见站在另一头的宋屿笑着朝他们挥手，雷雷在这边也笑着朝他挥手，二楞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笑意。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在二楞的内心深处，希望时间流逝得慢点，让此时这份流淌在三人间的暖意再停留得更久一些。
　　短短一天时间里，二楞和宋屿带雷雷参观了天坛，又去了王府井和南锣鼓巷，最后在后海吃了老北京铜锅涮肉。这一天，最开心的就是雷雷，一直在开心地笑着，和一开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来北京之前，因为二楞和雷雷只有两个人，并不知道宋屿会来找他们，所以定的旅馆是两人间的。等玩完一圈回旅馆再想订三人间，却已经没有了，只好三个人住两人间。雷雷因为玩累了，还没来及洗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二楞洗完澡出来，看见宋屿正在看书。
　　“我洗完了，你洗吧。”二楞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说。
　　“好的。”宋屿笑了笑，“我想把这章看完，你先睡吧。”
　　二楞点点头，转身看了看雷雷躺着的那张床，他本想和雷雷睡一张床的，结果雷雷此时睡的四仰八叉，手脚摆成了一个大字，把床占去了四分之三。二楞想把雷雷往旁边推推，却不忍心把他弄醒。
　　“望岳，别动雷雷了，他太累了。我们睡一张床吧。”
　　“啊？哦，好。”二楞有点惊讶，没想到宋屿会提出和他一起睡，但还是立刻躺到了另一张床上，还往边上挪了挪，给宋屿留出更大一点的位置。
　　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只好闭目养神。过了许久，宋屿看完书去洗漱了，等他洗好出来，坐在二楞旁边，二楞不知怎的比刚才还精神了。
　　等啊等。终于，床头灯“啪嗒”一声关上了，宋屿终于躺下了。恍惚间，二楞只觉得身旁传来一阵一阵的幽香，非常好闻，像是兰花的香味。应该是宋屿身上的香味，他想以此为话题，调侃宋屿一番，就像平时总是贬损刘振一样，想说“你个大老爷们还用这么多沐浴露”，结果刚一转头，看到窗帘透过的月光照亮的宋屿线条起伏的侧脸，那一瞬间，他失语了，忘了想说什么，只是呆住了。宋屿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二楞，压低声音道：“怎么了？”这时，二楞借着月光看到了宋屿的眼睛，平日里他爱笑，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笑得眯了起来，而此时他摘下眼镜，却发现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大，还亮晶晶的，像早春波光粼粼的湖水，怕多看一眼就会搅乱这一汪清泉。二楞赶忙转回了脑袋，故意打出了鼾声。
　　宋屿笑了笑，把二楞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过身去了。
　　二楞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梦里，二楞回到了小时候，在一片开满兰花的田野里奔跑，前面是小时候的姐姐，姐姐在前面跑，二楞在后面追，一路上嘻嘻笑笑。突然间，二楞摔倒了，哇哇大哭，这时前面走来一个人，抱起了摔倒的二楞，二楞抽噎着抬起头看抱他的人，瞬间愣住了，眼前，是宋屿的笑脸。
　　二楞在梦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