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12、马屁精的指示

　　走在去车站的路上，二楞有点饿了，就在路边的“大饼夹一切”的小车上，买了一个大饼鸡蛋吃。刚做好的大饼鸡蛋有点烫，腾腾地冒着热气，二楞把软乎乎的饼掀开，咬了一大口，结果咬的太狠了，饼咬了一大半下去，同时也把自己的下嘴唇给咬了，再加上饼里面放了许多辣子，辣椒油顺着被咬破的下嘴唇渗进去，疼的二楞瞬间跳了起来，大张着嘴快速喘气，让空气灌进口腔，结果风一进来，眼泪就流下来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二楞在被辣出眼泪的朦胧泪眼里，看到对面的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隔着模糊的泪水，二楞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宋屿。因为他的身影在灰暗的街道上格外出挑。只见他只穿着西服里面的白衬衣，袖子挽到小臂，外套拿在手里，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左右张望着。
　　二楞此刻狼狈的样子不愿让宋屿看到，赶紧扭过头去，可嘴里的辣味仍没有消失，转过头去以后还是在大口地哈着气，过了不久偷偷转过头，看看宋屿还在不在对面。经过刚才那场小小的不愉快，二楞本不愿再和宋屿说话，内心也希望他赶快走远，可就在宋屿真正要走进另一条街道，身影即将消失在二楞眼中时，二楞原本弯下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以弹跳的速度转了过去，如果不是公交车恰好这时候开过来了，他可能已经以百米跨栏的速度跑到对面了。
　　公交车拦住了二楞的脚步也拦住了他的冲动，在“吱呀——”一声公交车门打开的时候，二楞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对自己怒喝道：“孙二楞，你这是干什么呢！”然后定了定神，大跨步地上了公交车。二楞这突如其来的给自己的一巴掌把公交车司机吓了一跳，往二楞走过的方向看了看后，疑惑地挂上了前进挡。

　　村里的电工值班室里，原本因为抢修一夜电缆累得不行而倒头睡着的二楞的电工同事们，都已经醒来收拾各自的东西。刘振起来的最晚，此时正端着杯子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面刷牙，嘴边都是白色的牙膏沫。这时二楞走进了院子，看见刘振也没打招呼就进了值班室。刘振看他一路走进来的样子很是疑惑，咕嘟咕嘟漱了下口就转头跟着二楞进屋了。见二楞往值班室的床上一躺，准备继续睡，刘振道：“我说，一大早你去哪了？怎么这幅德行，跟狗撵了似的。”“你能躲我远点吗？牙膏沫都喷我脸上了。”二楞躺在床上闭着眼道。“诶诶诶，上次让你通过验证的那个小姐姐的微信你通过了吗？赶紧的，加上她把她名片推给我。”刘振凑到二楞旁边，坐在他身边道。二楞不耐烦地背过身去，道：“你脑子里还有点别的事吗？赶紧起开。”说着二楞飞起一脚，把刘振从床边踹了下去。
　　“嘿！你这孙子……”刘振踉跄一下，刚准备对二楞开骂，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同事，焦急地对他们说：“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呢？快出来！”“怎么了？”刘振挑眉道。“主任来了，要咱们集合开会。我先出去了，你们快点啊！”说着同事急忙转身跑出去了。刘振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往屋外探了探头，不屑道：“呵，我还以为是天王老子来了，结果是那个傻子。”刘振口中的傻子，说的是他们的主管领导，姓秦，此人五十多岁，原本也是个普通电工，靠攀关系升上了主任，一张四方大脸上，两个大眼珠子像偷东西的老鼠一样滴溜乱转，眉头永远紧锁着，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鼻梁上被压出两道红红的印子。之所以叫他傻子，并不是因为他傻，相反，此人精明得如同算盘成精，每天就会算计别人犯了多少错，该罚多少钱。除此之外尤擅长捧领导臭脚，拍领导马屁，领导说去东边他不去西，领导让他打狗他不撵鸡，每天就想着怎么升职位，就算有一天领导让他当儿子，他都能毫不犹豫地跪地喊爹。就是这么一号人物，平时没少找二楞麻烦。二楞和刘振恨他，叫他“傻子”，当面也从不给他好脸色。
　　“呵，昨天夜里抢修的时候没个人影，抢修结束倒露面了，还真是傻子一贯的风格。”刘振此言非虚。昨天夜里电工站的师傅们在基站塔上奋力抢救的时候，这位主任一面都没露，全程远程操控，说是远程操控，其实就是打了几个电话。但是只要上级领导一出面，这位主任就会立刻出现并且表现得比谁都卖力。犹记得有一年夏天，烈日当空，酷暑难耐，二楞和他们的工友们在高空检修电缆，烈日几乎要把他们烤化，额头渗出的汗淌进眼睛里刺的生疼，而他们的主任只是在远处的凉棚里看着他们干活。本来这秦主任还想偷偷打个西瓜吃，结果他们的上级领导突然造访，他们的主任见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的，眼看爬上基站塔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逢场作戏的功力大开，在距离领导还要几米的距离一头栽下，吓得众人来搀扶，上级领导也吓坏了，赶紧找人叫救护车，结果被这主任拦下了，只见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仿佛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一样，有气无力地说：“没事，领导，我可能只是太劳累了，高温作业没撑住而已，让，让您担心了。咳咳咳。”二楞和工友们看到这一幕恶心得差点干呕。“这人，怎么不去演戏呢。”刘振见状灵机一动，道：“看我怎么治他”。说着翻身爬下基站塔。
　　工友们知道好戏要上演了，都探出头准备看戏，他们知道，主任演技好，刘振的演技比他还好。只见刘振一脸慌忙地跑过来，从围观者中挤进去，一把抱住假装晕倒的主任，开始呼天抢地：“主任呀！我们舍己为人，任劳任怨的主任呀！您怎么就倒下啦主任！”本来刚才晕倒这个事引起的波澜已经快要平息了，结果来了这么一出，周围人又被吸引过去了，感觉事情好像要闹大，领导比之前更加着急了，催促道：“快叫救护车！”刘振见状，从身上背的电工工具包里掏出了为防止中暑而派发的藿香正气水，道：“领导您别着急，我这儿有藿香正气水，主任不是中暑了吗，喝这个最合适了。”领导听闻：“好，好，小兄弟，还是你考虑周全，快给秦主任喝吧！”“好的领导！”说完拧开瓶子就要往秦主任嘴里灌。本来还在装虚弱的秦主任看见即将要灌进他嘴里的藿香正气水，整个脸都绿了，本来装虚弱而微微闭起来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感觉再瞪大点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刘振看见差点没笑出声，因为他见过一次秦主任喝藿香正气水，已经是呲牙咧嘴所不能形容的了，毕竟那种刺鼻的味道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只是这位秦主任排斥的更剧烈，喝的时候旁边还要放一杯蜂蜜水，先喝一小口药，在用一大口甜水往下送，跟三岁小孩一样。刘振正是想到他的这一弱点，才想到用藿香正气水来整他的。装中暑的秦主任本以为戏演的很圆满已经大功告成了，结果现在看到送到嘴边的藿香正气水喝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毕竟领导就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不喝就暴露了。最后只好两眼一闭任由刘振给他把药灌了下去。
　　“怎么样，秦主任，好点了吗？怎么感觉你喝完药脸色更不好了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用了不用了领导，你看我现在就好了，小刘给的藿香正气就是管用！”说着从地上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速度之快如同屁股被烫了一般，刘振憋住笑，道：“是不是一瓶不够啊？主任，我这儿还有，再喝一瓶吧？”说着就从药盒里拿出一瓶。秦主任看见那瓶藿香正气水，脸色由绿转白，条件反射一般地向后弹跳出去好几米，把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怀疑给他喝的不是藿香正气而是兴奋剂。
　　“……行，秦主任你没事了就好。注意休息，还有也让其他工人师傅们多注意休息，防止极端天气中暑。”“好的领导！”听到这话的秦主任如同接到了圣旨一般，赶紧跑到基站塔下面对正在作业的二楞他们高喊道：“快下来吧，歇一歇，别中暑了啊同志们！快下来吃点西瓜祛暑！”说罢吩咐身边的人把他原本想留给自己吃的西瓜切开给工人师傅们吃。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连续高温作业两小时，而位主任连个屁都没有放。刘振不跟他客气，直接拿了一块大的，一口咬下一大半，说道：“谢谢主任的西瓜，连续在上面晒了两个小时以后再吃这西瓜，就是比平时爽啊。”旁边领导听后，眉头一皱质问秦主任：“什么？师傅们已经在上面连续工作两个小时了？”“啊，啊……这是因为……”“嗨，这算什么，我们还有在塔上连续待三小时的时候呢，是不是主任？”还未等秦主任辩解，刘振就提前接过话茬，顺便把秦主任让他们超时工作的事不露痕迹地告发给了领导。领导当时面露不悦，道：“有这样的事？秦主任，我们开会无数次强调了，安全工作无小事，安全意识大于天，严禁让工人师傅们疲劳工作，尤其是高危的电力工作，还是如此的高温天气！秦主任，您这样做简直太不把安全当回事了，工人师傅们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怎么办，到时候无论喝多少藿香正气水可都于事无补啊！”“是，是，领导教训的是……”被领导这样一说，秦主任头上豆大的汗珠淌下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点头如捣蒜，腰弯得仿佛要跪到地上磕头一般，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架势完全不见踪影，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卑躬屈膝的躯壳而已。二愣他们在基站塔上看得哈哈大笑，心里要多爽有多爽，都给刘振竖起了大拇指。
　　自从那件事以后，刘振自然成了秦主任的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他知道刘振聪明油滑不好惹，就经常把气撒在和刘振关系最好的孙二楞身上，而二楞偏偏是个天底下最不能忍气吞声的人 ，他学不会像刘振那样有技巧地报复回去，一直都是硬怼，所以一来二去和秦主任的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互相之间谁看谁都不顺眼。
　　“哟，二楞同志，起这么早啊，这也太早了，都出来集合了就差你一个，是不是我们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下次我单独给你开个吹风会啊？”看着最后一个出来集合的二楞，秦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此人最擅长说反话讽刺挖苦别人，见二楞出来的晚，故意这么说讽刺他。二楞一听，瞬间一个眼刀飞过去，一双剑眉紧拧，怒瞪道：“谁告诉你我刚起的？我早就起了，你看见我刚起了？别血口喷人，你临时集合不提前通知就要求我们随叫随到？凭什么？”连环炮一般的几句话扔过去，秦主任那一张四方大脸瞬间被气得通红，黑框眼镜下面的那只大草莓鼻变变成了大番茄，估计他也被二楞怼的有点懵，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回应，只好一只手抬起来颤抖着指着二楞，语不成句地反复说着：“你，你，你，你……”好像下一刻就要中风倒地了。刘振再一次憋住笑，赶在秦主任怒火爆发，事情要往对二楞不利的方向发展之前挡在二楞身前，一只手揽过秦主任发抖的手自然地把他转过去，道：“嗨，主任，这孙二楞的意思是啊，他还沉浸在昨天的抢修中呢，觉得您呀，昨天辛苦一夜了，今天还来这么早看我们，觉得您太敬业了，太关心下属了，也太不在意自己身体了，想让您好好休息休息，好做我们的领头羊啊。”“咳，咳……哼，我看他就是存心找茬。行了，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列队站好，我要说正事了！”刘振几句话就击中了秦主任的要害，因为他昨天的抢修从开始到结束压根就没出现，所以刘振的吹捧让他心虚了，只好换话题说别的事。周围人都暗地里给刘振比了一个大拇指，暗自叫好。刘振用眼神示意他们低调，意思在说这算什么，屁大点事还搞不定他？
　　“昨天的极端天气抢修大家都辛苦了，上级领导对我们的工作做出了高度的肯定，所以特地要在明天来慰问咱们，所以，大家一定要提起高度的重视，明天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请假，必须保证按时出勤，以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上级领导的慰问，听到没有？”秦主任别的不会，除了怕马屁最擅长的就是说空话套话和给下属训话，此时说的这一长串中间没有一个停顿，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说完他自己也很满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的回复，结果人们只是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好……”毕竟他们熬了一夜，只想多休息一下，而不是还要应付什么上级的到来。
　　“尤其是你，孙二楞。”秦主任指着队伍最后面的二楞说，“你昨天因为抢修村北的电缆，保证了一家养猪场的供电，所以那家人给村委会送去了锦旗，这个事儿也被县里知道了，明天要来采访你，也许还能上电视呢，你明天必须给我重视起来，一会儿跟刘振对对词儿，别明天人家来采访了，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有损我们电工队伍的形象。还有……诶？跟你说话呢，你干什么去？”秦主任看二楞往屋里走，忙拦住他，结果孙二楞一脸淡定地转过来，道：“你不说让我好好对词儿吗？我现在严重缺觉，只有补足觉才能对词儿，不然大脑缺氧想不起来说什么，损害队伍形象。”说着啪地一声关上了值班室的门，秦主任气得嘴唇直哆嗦：“嘿，这目中无人的混蛋！我还没说解散你就走，合着你是主任我是你手下呗！告诉你，明天要是让采访砸锅，年终奖年底评优，全没你的份！”秦主任在屋外跳着脚地怒喝，却不敢拿二愣怎么样，毕竟他是明天的主角。屋里的孙二楞翻身睡去，任由外面的秦主任怎么吼他，他都丝毫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