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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解铃还需系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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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屿闹了不愉快的二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三世缘”麻辣烫店的。二楞失魂落魄地掀门帘进来,穿过客人桌上饭菜冒出的袅袅热气,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坐下。眼神呆愣地望着前面的空气。
本来在柜台前算账的店老板,一抬头看见二愣来了,连问都没问,直接去后厨端了一大盆刚煮好的皮皮虾,“咣”地一下就放到了二楞眼前的桌上。
“算你小子有福,刚煮好。今天新送来的,特新鲜。”老板拿了一个递给二楞,却发现他两眼发愣,于是俯下身,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脸,道:“怎么了这是,让人揍了?”说着上下左右看了看二楞身上,发现没有伤口,又看了看二楞的一身电工服外加电工鞋电工包,还有昨天夜里抢修电缆弄的一裤腿泥,道:“不像啊。你这是来市里修电线杆了?”
二楞无话,半晌道:“别废话。来瓶白的。”
“啥玩意?你今儿咋了,借酒消愁啊,哇塞,孙二楞,你居然也有郁闷的时候?我天,今儿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我今天出门还特地看了看,昨天不是下大暴雨吗,我以为今天天气也不好,没想到天气居然还可以,比昨天强。话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声不吭一屁股就坐这儿了,咋了,是借黑贷了还是赌博了,要是那样我可救不了你啊……”一连串的碎碎念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此人名叫褚皓,人挺好,长得也帅,虽然现在有些发福,但上学时却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秘密。特点是话多,以前跟二楞在一起上学的时候,二楞不理他,他自己能在二楞旁边连说半小时不带停的。他和孙二楞是高中同学,大概因为都不爱学习,学习也差,又同样是小镇青年,所以有许多共同语言,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哥们。高中毕业后,二楞去了镇上的职业技校,褚浩则去了市里打工,后来干了几年攒了点,从家里借了点钱,和他们的另一个同学,一起开了这个麻辣烫店。
“我刚煮好的那盆皮皮虾让你端哪去了……咦?二楞子来啦。”后厨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先是责怪褚皓,后来就看到了褚皓身后的孙二愣。和高大的褚皓不同,此人身形纤细,肩膀瘦削,脸也就拳头大小,长得也白净。身上系着围裙,胳膊上套着套袖,俨然一副饭馆老板娘的架势。他就是和褚皓一起开了这家“三世缘”麻辣烫的人,名叫萧然。
“你来的正好。看这孙二楞多不正常,”褚皓指着二楞道,“我问他话他也不理我,跟被狗撵了一样,我可从没看见过他这样啊。你说他……”就在褚皓要开始碎碎念的时候,萧然一个巴掌把他推走了,道:“别废话。”说完把他拉到一旁,力气之大把褚皓差点拽个跟斗。“我天你能小点劲儿拽我吗?再说你拽我干嘛,我还想跟二楞说话呢。”“你给我回来。”萧然一只手就把比他高半头的褚皓又拽回来了,“你个二傻,看不出来二楞子心情不好,你在那儿一直念叨,他不是更烦了。”“我没念叨啊,我就是问问,他不理我。”“他刚才要什么?”“说要白酒。”
萧然闻言,立刻转身回了柜台,从桌面下面拿出一瓶酒给二楞送去。褚皓看见那瓶酒的酒瓶后,忙拦住萧然,道:“等等!这不是咱们给需要应酬的人准备的酒桌神器吗?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所谓的酒桌神器,就是兑了水的白酒。即使是在麻辣烫店里,有时也有一些饭局,虽然都是附近的打工者,但也会有酒桌上的应酬,有的人明显看上去就不胜酒力,可偏偏还是被劝酒,这时候萧然就会端上酒桌神器,解救给那些不敢拒绝的人。
褚皓一看是兑了水的酒,拦住萧然道:“二楞可是自家兄弟,不能用这种东西糊弄他,等会儿我去后面拿好的……啊!你干嘛?!”还未等褚皓说完,萧然又拍了他一巴掌。“你还能傻得再透点吗?你看他那副样子,一看就是有心事,你还给他喝好的,不醉成一滩烂泥才怪,他明天还怎么上班?还有,你忘了二楞子喝多了以后什么样了?上次喝多了把筷子当鸡爪子啃了一根半的事儿你忘了?你能不能有点脑子?”被这么一提醒,褚皓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道:“哦,还是你心思细。不过这兑了水的酒他一喝就喝出来了啊。”“呵,你看他还有心思喝酒吗,不信你看着。”
说着,萧然把酒放到了二楞面前,道:“喝吧,一醉解千愁。”说完转身走到柜台后面去了,和假装去柜台算账的褚皓一起,偷眼观察着目光呆滞的二楞。结果不出萧然所料,二楞自斟自饮了好几杯,压根没喝出来酒是兑了水的。
“完了,这小子不会是傻了吧。”褚皓见状道。“别废话,赶紧去给他做碗麻辣烫来,别看只是兑了水的酒,肚子里没有食,喝多了还是会醉。”
“好嘞!”褚皓闻言赶紧奔后厨去做麻辣烫,特地拿了好多二楞平时爱吃的菜。
其实二楞并非没尝出酒味淡,他只是不愿意想这些,也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感觉胸中一团气憋闷着。他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泥泞,手上深一道浅一道的被风雨中抢修的电缆划伤的口子,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专门跑来,宋屿却一点也不惊讶,一点都没有露出想象中看见自己的那种惊喜的神情?不惊讶也就算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在帮他,可是却没有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得救以后的喜悦。他恨自己这不顾一切,坐着载着猪的车赶来,又莫名其妙地给酒店修了半天照明灯,却只落个意见不合,不欢而散的下场,一切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眼看到了饭点儿,麻辣烫小店里人越来越多,大多是在附近的打工者和工薪族,都是店里的熟客,因为三世缘的特色就是便宜、量足,味儿也不错,所以回头客很多。
可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敢坐在二楞身边。因为他全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再加上他人高马大又精壮,看上去就是一幅不好惹的样子,渐渐地变成了除了二楞这一桌他一人独坐,其他桌挤成一团的状态,不但如此,在旁边桌挤在一起吃麻辣烫的人们,无不好奇地看着二楞这个大中午就坐在这里喝闷酒的人。
在店里忙前忙后的萧然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二楞手里的酒瓶,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大白天在这里喝酒,你还是模范青年孙二楞吗?还不如我们这儿的无业二溜子!”谁知此话一出,旁边桌的几个小混混模样的青年立刻停下筷子转过头看向萧然。萧然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瞬间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转过脸赔笑道:“我说他呢,说的是他,哥几个吃,吃啊,不够就说话哈。”说着干笑几声。好在那几个人不再理他继续吃了,萧然赶紧摸了一把额上冒出的冷汗。
好在二楞没有完全丧失意志,这一幕他从眼角余光尽收,于是不再说话,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转身默然走了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萧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时褚皓端着刚给二楞做好的满满一盆麻辣烫端了出来,刚端出来就发现二楞的桌子空了,再抬头人已走到了门口,忙道:“诶,二楞,你干嘛去?”
萧然此时也反应过来,连旁边人喊他点菜都不顾了,忙追出去,连跑几步拦住二楞,说:“你饭也没吃,光喝酒,这怎么行,快回去吧,吃点东西。”褚皓这时候也追出来,道:“你这二楞,招呼也不打就要走,不吃饭怎么行,快,跟我们回去。”
结果二楞回过头道:“你们别担心了。我知道那酒兑了水,我没喝醉。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过头向前走去。
“诶?这……”褚皓还想追过去,结果被身边的萧然拦住了,道:“行了,你也别叫他了。二楞你还不知道吗,有点心事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啊?怎么办?那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憋着吧?”萧然看着二楞离去的背影,缓缓道:“你还不知道吗?解铃还须系铃人。”
二楞离开后,萧然和褚皓继续开始忙活,正在柜台前对账的时候,门口急急忙忙地走进来一个人,瘦高的个子,文质彬彬又皮肤白净,不是别人,正是宋屿。只见他还穿着上午做讲座的那身正装,但上衣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只剩下里面的那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因为一路跑来所以头上沁出了汗珠,匆忙走进店里后,开始在不大的店里四处看着,像是在找人。
萧然本来在算账,一抬头看见了走进店里四处看的宋屿,用手指捅了捅旁边的褚皓,示意褚皓看那个人,褚皓一抬头,也发现了宋屿。萧然打量着宋屿,问道:“这位客人,你找谁啊?”宋屿一惊,从四处寻找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对萧然说:“您好。请问您这里来过一个个子挺高,长得有点黑的电工师傅吗?”萧然闻言,先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屿,用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神情看着他,道:“噢~你是说孙二楞吧,你找他吗?”宋屿闻言大喜,道:“对,望岳,我就是来找望岳的。您是他的朋友吧?”宋屿笑着问道,萧然听后却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啥?望岳?那是什么玩意……哦,哦!”半晌回过神来,道:“想起来了,孙二楞的大名,我都给忘了。多少年没听过有人喊他大名了。是的,他是我儿子……咳咳,叫顺嘴了,我兄弟。你找他呀?”宋屿听后被逗笑了,道:“是的,他说他来这里吃饭的,他来了吗?”萧然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宋屿,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哎呀,你怎么不早来呢,他刚还在这里呢,说是一直在等人,等的都百爪挠心了,连他最爱的皮皮虾都没吃,唉,我可真是头一次看见孙二楞,哦不,望岳~他这样呀。”说着故意朝宋屿眨了眨眼。而在一旁的褚皓听了却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说等人了,他不是一个字都……啊……”还没等褚皓说完,萧然就在柜台下面狠狠踢了褚皓一脚,褚皓吃痛得说不出一句话,瞪着眼睛缓缓蹲了下去。宋屿听萧然说完,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是吗……怪我,没有及时来找他。”萧然听后眼睛更亮了,道:“要说这二楞脾气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又回来这儿了。不如你留一个你的电话,等他来了我打给你。”宋屿听罢,本来低垂的眼眸又重新亮了:“好的,谢谢你。”萧然把自己刚才记账的笔递给了宋屿,还给了他一张三世缘麻辣烫订餐卡,让他在上面写。宋屿刷刷点点几笔,普通圆珠笔写出来却如同书法作品,看得萧然和楚皓都有点惊讶。宋屿写完递给萧然,萧然接过来以后端详一番,褚皓也伸了个脑袋过来看。“宋屿……”萧然看着卡片上隽秀的字念道。“字写的不错嘛小哥,看来是个文化人,嗯,正好带带二楞那孙子,让他长点文化。”宋屿苦笑道:“哪里哪里。”之后又再次道谢,离开了店里。玻璃门外,宋屿望着前方慢慢走着,纤瘦的背影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感,比刚才的二楞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屿走后,褚皓依旧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订餐卡,道:“这谁啊?二楞的朋友吗?宋屿?怎么没听二楞说过,难道是同事?这看着也不像电工啊。”萧然一把抢过订餐卡,压在柜台的玻璃板下,道:“行了呆子,别猜了,管他是干什么的呢。不过有一点确定了。”“什么?”褚皓问。
萧然眨眨眼,道:“二楞的解铃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