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女人

　　雨还在下着，狄雨花恍惚地在来时的长街上走着，雨水似绵绵的丝纱，在她的发髻罩上一层雾。在她看来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一般，旁的再也感觉不到。那伤感比这雨还要冰寒入骨，为要失去的心爱之人，也为那心爱之人心中早已被另一个女子占满。路上行人很少，然而有一个人提着食盒站在街巷的隐蔽处目送着狄雨花渐渐远去。雨花的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她的心被扯动，雨花和宽哥到底说了什么？她要如此的难过伤心。赵灵灵撑着一把油伞慢慢来到了城门前，守城的军官姚盛远远地便认出了她，虽然连日来城中流言纷纷却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对梁宽的敬畏之心。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赵灵灵，姚盛躬身一礼道：“夫人来的正巧，梁将军刚刚回来，正在城楼上，我叫人去请他回来。”
　　“多谢你！我自己上去找他吧！”守城的军士多半都认识赵灵灵，她也曾上过城楼，于是姚盛便不再阻拦。
　　雨似乎停了下来，远远地看见梁宽站在垛口的一处高台上往外眺望。因为那高台几乎与垛口同高，梁宽站在上面更显得突兀雄伟，只是与那一双眼睛里透出一种伤感很不协调。
　　“宽哥！你站得那样高，若是被金兵发现是多么的危险。”赵灵灵抢步上前道，谁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雨伞甩到了一边，幸亏她紧紧抓住食盒才没有翻倒在地上。
　　“灵儿，伤到哪里了没有？”梁宽急忙从高台上跳下，轻轻搀扶起了赵灵灵。
　　“没什么大碍，你下来就好。今日下雨，路不好走，耽误了给你送饭。”
　　“这样的天气还跑出来，从今日起我都回家住，你就不必再给我送饭了。”梁宽疼惜地望着赵灵灵。
　　梁宽突然说要回家住，本应该欢喜，可是赵灵灵却感到莫名的忐忑。然而她又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只是轻轻地点头答应。
　　果然那日晚上，梁宽入夜时便回到了他们一起住的小院子。赵灵灵难掩的喜悦，点上了一只红烛。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对烛相看，赵灵灵到有些羞怯怯的，烛光下脸微微发出红晕来甚是好看。梁宽的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反倒轻松许多。看着心爱之人，心中感叹，重逢了这么久的日子竟然没有好好看看她。
　　“洗个热水澡吧？我叫罗嫂烧水去。”说着赵灵灵起身出了屋子。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见到梁宽却不同于往日，脸竟然烧得发烫。白天的那一团的疑惑，这个时候仿佛也淡了许多。
　　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躺在热水中了，浑身的舒畅让梁宽在白蒙蒙的雾气里有些昏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将身子擦干，慢慢穿上衣裳。身后的门轻轻响了一下，他只当是风吹开了门，想着赶快将衣裳穿起便没有回头。正挤着衣带，一双暖热的手从腰间伸出来环住了他，后背上被热热地贴住。他的心慌乱地跳动着，这股清新的味道是多么的熟悉，背上这小小的身体让他浑身一颤。
　　“灵儿！”
　　“别说话，就让我这么抱着你。”赵灵灵的声音颤抖着，梁宽转过身体将她搂住。橘黄的烛光将赵灵灵一张绯红脸映的更加好看。她不敢抬头，屋子里的雾气沾染在她的长睫毛上，湿漉漉的。梁宽的心跳动的更加猛烈，她为了自己抛夫弃子，不顾生死，他早已视她为自己的妻，然而，两日之后他又会身首异处，终究照顾她一生的人不是自己，想到这里，梁宽的心里一阵的绞痛。他抬手抚摸着赵灵灵的鬓发，轻轻地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宽哥，我认定了自己是你的妻，这一生只跟着你。我们来日不多，我只想真的做你的女人。”赵灵灵轻声地诉说着。梁宽听了她的话，心中不由得一惊，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他捧起赵灵灵的面颊，只看见她的双眼里全是泪水。
　　“灵儿，这是怎么了？我……”
　　“宽哥，我知道我们大限将至，城破之日，他断不能容我们活命。如果能与你死在一处我也心满意足了。”
　　梁宽听了赵灵灵的话，心中明白，她并不知道白天的事情，便安慰道：“不会的，你不要担忧。”
　　“宽哥，你不必瞒我，城中已经断粮了，今日我看到军士们的稀饭里几乎没有米粒只有野菜和树叶。这样定然支撑不了多久。今日我……我看见雨花姐哭着走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可是我知道我们的时日一定已经不多了。就让我们做真正的夫妻，能做几日就做几日。我死了也甘心了！”赵灵灵把这一番话说完已经泪流满面。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人，梁宽心如刀绞，就连这么一点点的愿望他都不能承诺给她。后天，后天他们便要天人两隔，他能说不实情吗？不，他不能，她不要她连最后的这两天都是肝肠寸断的。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将落在嘴角的泪水吃入口中，又咸又涩。
　　月光透过窗纸把屋子里的地面照得一片白，蜷缩在自己怀中的温热身体发出熟睡轻鼾。轻轻抚摸赵灵灵依旧灼热的脸庞，梁宽的嘴角浮起苦涩的浅笑。刚刚才在一起，马上又要分离。身体疯狂地交缠，恨不得彼此相容，两颗流泪的心是如此的贴近，却又如此的遥远。
　　“宽哥，别走，抱紧我。”赵灵灵呢喃地轻哼，将身体更紧紧地贴在梁宽的身上。梁宽轻轻亲吻她的额头，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庞，只想将她深深记在心中，此生的缘分来生再续吧。
　　第二日赵灵灵醒来时，梁宽已经出门了。想起昨夜的一切让赵灵灵一下子两颊通红，她许是投入的太深，今日才醒的这样的迟。她匆忙起床梳妆，问了罗氏才知道梁宽并没有去北城门，而是去了州衙。她心中有些纳闷，怎得这一大早就去了州衙？好在相隔不过是一道院墙，想着也很久没有去拜见林翰青，于是她也仔细收拾一番，出门绕到另一面街巷上，往州府衙门的正门走去。门口的兵士认得赵灵灵，因梁宽已然进了府门，赵灵灵又说来拜望林将军，兵士们便让她进去了。衙门的大堂是平时商议军务的地方，赵灵灵不便进入，有提水的兵士认得赵灵灵的便告诉她，梁将军在后面林统治的书房，赵灵灵谢了他之后便往后面走。正走到隔扇门外，却听到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大哥，你真的要出城去见完颜煌！”那是狄雨花的声音，这样的一句话把赵灵灵惊得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