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难

　　梁宽跟随着雨花进入了州府衙门的侧门，并没有去平日的议事大厅，却径直地到了后面的院子。这里是原先州承临时歇息的住所，因此一切都比较简陋，刘甫另有住所在街巷里不远处的一处清雅的宅院，这里平时几乎是空置的。直到大军入城，州衙成了临时的帅府，这里到正好方便住人。狄雨花将梁宽引入一个房间，一进屋子便能闻到一股霉潮的味道，屋子里也不过只有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看便知道是临时的书房。不多时候林翰青走进了屋子，一看到梁宽便抱拳道：“烦劳梁兄来这里一趟，着实失礼，还请兄海涵。”
　　“林兄怎么这般的见外，我们是生死相托的兄弟，何来此话！”
　　“我有一事要与梁兄商量，只是……唉，我是个粗鲁之人，如若有什么话说的不妥，梁兄就直接骂我也可。”
　　“兄长这是哪里的话！我实在不敢当呀！”梁宽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昨日金人射了书信入城，想必梁兄已经知晓了，信上的内容与梁兄有些关系。金人投书，有意议和。想必他们围城数月不下已经疲惫，早已失了气势。我本意拒绝，与金人抗击到底。然而，如今城中已经断粮了，百姓家为了守城官兵宁可自己挨饿，可是即便如此你也看到了官兵们每日只能吃一顿稀饭菜粥，只怕一两日内便是一粒米也没有了。”说到这里林翰青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梁宽的颜色。不用他说，梁宽每日在军士中见一切都看在眼里。梁宽的心中明白，林大人有议和之意。此前在宿州，郭倬将他献与金人时也是同样一番台词。然而这许多日子以来，梁宽对林韩青的人品气节也了解许多，他知道他不是个不堪小人，所以并没有说话，还只是认真地听着。
　　“梁兄投奔来时带着那名女子，她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我也不便多问，雨花说她是梁兄的表妹，失散在淮北，拼死救了你的性命，一同逃亡，我自然深信。前次金人往城中散播的谣言，说梁兄是投敌叛国，我自然不信。然而他们对赵姑娘的一番说辞与你截然不同，我本来一概不信。只是这一次金人的书信上又再次提起她，让我将其送还作为议和的前提。我心中有些不明，如若金人所说皆是妄言，为何三番两次为了一名女子不肯罢休呢？我询问雨花，她只是为难不肯言说，然而这个人的确关乎一城人的生死，我不得不请梁兄实言相告。”
　　林翰青这一番话说得恳切，倒让梁宽有些惭愧。他望了一眼站在旁边没发一言的狄雨花，那张美丽的脸庞上紧锁着眉头，她心里一定是极其的为难。梁宽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开了口：“兄长见谅，我与灵儿的确是表兄妹，她也的确是失散在了金国，这一次蒙她舍命相救我才能得以生还。这些确实并没有欺瞒兄长，只是其中的坎坷与辛酸实不足为人道。如今的情势，我再不能不和盘托出。”梁宽的表情极为痛苦地顿了顿，林翰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正是逡巡犹豫时，梁宽又开口了。
　　“我本来与灵儿是青梅竹马……”梁宽将与赵灵灵的过往以及如何被权贵陷害，后来赵灵灵又阴差阳错地流落金国成了完颜煌的妻子尽数说了。“此次我遭郭倬陷害，陷入完颜煌之手，本来是抱定了一死的，然而灵儿冒死到徐州城中盗得金令将我救出。她为我置生死于不顾，我如若辜负了她，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么！”梁宽说到这里，语调急促，再说不下去了。
　　“果然是金人可恶！赵姑娘的确是有情有义，难得的女子。”林翰青气氛道，然而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奈何赵姑娘依然是完颜煌的夫人了，夺人妻子却有是违圣人之道。如今他来要人，我们……我们用一城百姓的安危生死去换……，着实难以交代呀！”
　　“兄长，若是将她交与完颜煌，便是送她上了死路，难道对于金狗的欺凌，我们竟要让一名女子来承担吗？”梁宽突然愤而高声，让屋中的另外两个人无言以对。
　　“不如将我交与金人吧！那完颜煌恨我入骨，用我的人头换灵儿的性命。是我一直没能保护住她，害她许多年来吃尽苦头。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吧！”
　　“大哥！”
　　“就这么办吧！不要再说其它了。”梁宽有了这样的想法，语气虽然坚决却轻松了许多。“还请兄长亲自写一封信，告诉完颜煌，两日后我便单骑出城，任凭他处置，只要他放灵儿归宋与亲人团聚。他虽然恨我们，但终究与灵儿夫妻多年，他对她总还有些不忍之心。杀了我泄愤，定然能够给灵儿一条生路。”梁宽恳切地望着林翰青，语气中不容一丝的质疑。
　　听到梁宽的一番言语，林翰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在一旁的雨花却已两眼微红。
　　入冬之后天一日比一日的寒冷，今日又下起了微微的小雨，潮湿让那寒气更加逼入了骨髓。微雨的长街上，一男一女默默地走着。
　　狄雨花时不时扭头偷看两眼身边的高大男子。这个男人，她自小便相识，他虽不太表达，然而只要说出的话必是心念所至，不做他想。他许了两日后将自己交与完颜煌，便不会食言。眼睁睁看着自己自小的挚友，战场上的战友以身赴死却毫无办法，雨花的心中似被什么利器翻搅着一般的痛楚。可是这样两难的事情又如何有更好的办法，她却也想不出。就这样默默地跟随着梁宽走过了整条长街，眼前便是北城门下，狄雨花再不能克制，拉住梁宽的胳膊：“大哥，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们再想办法从长计议。”
　　梁宽转过身来，眼前那一双带着祈求的大眼睛让他心中一紧。雨花一向坚韧，从来没有过如此婆婆妈妈的举动。与她相识这么多年，梁宽一直当她是知己战友。此时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心中不免生出了怜爱。“雨花，纵然是有再好的计策也需要援兵。城中的百姓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梁宽又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情莫要让灵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