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30、第一百二十九章 困局

　　果不其然，几日过去，金军攻城并没有之前猛烈，仿佛是敷衍一下便收兵回营。这一日夜间，西城门的守军来报，发觉地下传来声响，没过多久又没了声息。谁知到了寅时竟然有人破土而出。幸亏被巡视军兵发现，连忙呼喊，将冒头的金人全数杀死在地道口，随即将洞口封死。之后的两天，北城门旁边也发生了相似的事情，梁宽再加派了巡视的人手，从东到西日夜监视，自己也日夜守在城门之间分毫不敢放松。从那一日起他便不再回家，赵灵灵深知他的性情只是每日做好了热饭菜送去军营。每每来到军营，士兵们见到她这样一个美丽妇人每日来军中嘘寒问暖与梁将军眉目传情，难免不羡慕，总是有些顽皮的小子开些玩笑，这倒是弄得她极是不好意思。有时候她遇到街坊里的妇人们送来给守城的军士浆洗缝补的衣衫，赵灵灵也那些回去浆洗，倒是让这些大头兵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城门下出现得频繁了，便没有人再开玩笑了。
　　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雨，金人弓箭不适雨中作战，于是攻城暂时停止，只是梁宽心中更加了几分的谨慎，提防着金军再出诡计。如此严防死守，金人虽然人多，怎奈何宋军据守不出，他们有没有重型的攻城装备，一时也无计可施。即便如此，宋军毕竟人少，连日抗击，死伤很多。金军的攻势时起时歇，他们人多势众，轮番上阵，城上宋军日夜严守吃饭睡觉都不离城头，如此僵持分不出个胜负，双方都已是疲惫不堪，这几日的大雨反而成了上天的眷顾。已经进入了十一月，下过雨天气更加寒冷，城中的妇人们将各家集中来的布料棉花拼凑起来给军士们赶制冬衣，抵御寒冷。然而还有更加严峻的事情。
　　赵灵灵每日里还是会给梁宽送一餐饭，城中人为了节省粮食，每日只食一餐。赵灵灵总在黄昏前将饭食送到北城门旁，梁宽这个时候多半会在那里。这一日，赵灵灵刚到城门口，一名平素认得她的军头见到她便微笑着抱拳道：“梁大人被狄将军叫去议事，还没回来。夫人可要在此等候？”
　　“他们去了哪里？不如我把饭食送过去好了。”
　　“他们也没有去远，只在旁边街巷里那所房子里，我们有时也在那里歇息。”
　　赵灵灵曾经去过那所房子，这里是两进的院子，梁宽和几名守城的将军有时候在这里议事，有时也难得的在里面的床上睡上一会儿。赵灵灵到了院门，守门的兵士认识她，见她又提着装饭的食篮子，并不待赵灵灵多说什么便告诉她梁宽和狄雨花在里进的院子里面。跨入第二道院子，只看到房门关着里面并没有点灯，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起来，赵灵灵提着食蓝正要上前扣门，手刚刚抬起却听见里面传来雨花的声音。
　　“大哥，林将军派出去的信使都被金人斩杀，要待援军恐怕没有可能。”
　　“金人攻城月余不下，城中军民虽然顽强可是伤亡惨重。更坏的事情是：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金人虽然还不知道可是早晚能够觉察。”
　　“大哥，你看这些日子他们并不急于攻城却挖掘隧道意图偷袭，可见金人也已经筋疲力竭。说不定咱们再坚持一段时日定然能够等到援军。”
　　“金人一向以勇猛著称，如今的样子绝不是他们行事之法，只怕是有更多的手段又或许是在等待重型的攻城装备。现下内外消息断绝，不知道林大人有什么办法？”
　　“我爹在淮南路也还有些威望，即使那郭倪再怎么跋扈也还不能一手遮天。林大人也是忧虑粮食的事情，城中百姓人家已经有人断粮，刘州承已经将城中仅有的粮食全部搜集给了我们。只希望我爹能够尽快说服丘大人解庐州之困。”
　　“僵持了这么久，一旦城破金人必定屠城，城中百姓甚多，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放弃。”
　　“大哥说的甚是！我爹爹一定在为我们奔走求援，他老人家知道你心所想，定然是以你为傲。”
　　听到房中两人得对话赵灵灵心中不是滋味，她觉得手上的食盒似又重了许多。战事如此的焦灼，城中的百姓生死交困，自己却根本做不了什么，而围城之人却与她有着难以割断的关系，想到这些她不免情不自禁地叹息出声来。
　　站在高坡上，望着眼前的庐州城，完颜煌面色凝重，眼中射出的光让人不敢多看。身边的华伦终于忍不住道：“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地势显眼，若是被庐州城上守军发现，我们正在床子弩的射程之内。”
　　“你说他们能看见我吗？”完颜煌的声音很轻，仿佛是自言自语，眼神变得有些凄凉。这反而让华伦更加害怕。
　　“主子，宋廷遣来了使者，皇上也密旨受命您与宋议和，庐州城怕是不能再攻了。”华伦的话说到最后已经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偷偷看着完颜煌的脸色，等待着自己主子的发作。
　　“回去吧！”完颜煌一声不吭地站着，手紧紧地按住腰间的腰刀，良久才从口里吐出三个字来。
　　晨晖的阳光撒在东城墙上，照得刚刚挣开的迷茫眼睛有些疼痛。每日这个时候金营中便会飘起炊烟，这是他们开早饭的时候，随后便有一阵阵的饭香被风送上庐州城的城墙，然而今日却没有什么动静。
　　“你说今天金人的早饭是不是开晚了？”小栗子从来都是最贫嘴的一个，他说着咽了一口口水，扯着郑二破烂的衣袖将头探向城垛口外。城墙外并没有金军列阵的影子，小栗子拢住手放在眼睛上挡住阳光往远处看去，金营依旧是旗帜飞扬，并没有撤军的迹象。
　　“今天是怎么了？他们不来我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郑二也把身子探过来，嘴里咕叨着。
　　“快看！”旁边的一个充满惊异的声音将大家的眼光吸引过去，一名军士惊愕地看向城墙里面垛口下面。大家也一起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就在垛口下的平地上竟然散落着几十支羽箭，每一支羽箭上似乎还捆着什么东西。这一定是昨夜金人从城楼下射入城中的，众人皆没有发觉只怕是在凌晨时分作的，那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熬不过困倦，而金人并没有大张旗鼓也只是射入了这几十只羽箭便撤走了，哨兵故而并没有觉察。很快有人跑下了垛楼将那些羽箭拾起，却发现箭杆上竟然绑着一个布卷，打开之后发现是一条白布上面还写着字。有识字的军官打开一看脸色立即变了，他连忙将这只箭飞马送去了州府交给了林翰青。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西，北，南门都发现了同样的羽箭和白布条，很快的城中的流言也开始在街巷间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