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28、第一百二十七章 愤怒

　　徐州城这几日很是热闹，几波送信的快马带来各方的消息。河南路副统军徒单铎已率军攻下邓州并且与蔡州形成合围，宋军几乎被赶过淮水。京城皇上的密信也在完颜煌回到徐州的第二日早晨送到了帅帐。大宋西北宣抚副使吴曦被西北兵马都统使完颜充逼退大散关以南，如此西北已然不足为惧。完颜煌大可放手，挥师南下扫荡江南。众人本以为这是完颜煌期待已久的消息必然振奋欢悦，谁知只听到他的一句：“甚好！”便没了下文。单只见他眉宇间的阴郁，就更加没人敢多问。却到了第三日的午后，北城门的一名军士飞马到得州衙门外，通报说城门外有一队人马约摸二百来人，身着金人的军服，却与一般的军士所穿不同，也并不是禁军服饰，为首之人手持魏国公府的描金飞鹰腰牌说是魏国公府的侍卫业海，要面见大元帅。华伦听到来传，大吃一惊，没等通报完颜煌便跟着那名门军去了北城门。
　　虽然心中已然信了大半，然而从垛楼上望下去看到城下的业海时华伦还是心中一惊。业海所带也不过一百多人，尽数是魏国公府兵，而在众人簇拥中竟然有一辆马车。
　　“业海！你为何要来徐州城？”
　　“兄长别来无恙！说来话长，小主子就在马车之中，放我们进城我再详细说与兄长。”
　　华伦一听说完颜承念竟然也来了徐州心中更加不安，连忙叫守门的军士们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
　　当幼子出现在完颜煌的面前时，他心中的惊诧完全盖过了喜悦。完颜承念毕竟是小孩子，一看到父亲，便一头扑上去抱住完颜煌的大腿，这么久的日子终于见到了至亲，委屈与喜悦交织在一起，禁不住放开了声音大哭起来，眼泪就如同泉水般哗哗地涌出来。
　　“念儿！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是男子汉了，不哭了哈！”
　　“爹爹！娘亲不要我了！你怎么也要骂我！呜呜……”完颜承念听到父亲的话哭得更加厉害，整个小身子都抖颤起来。完颜煌听到儿子说出这样的话，脑子嗡的一声，连日来心头的那些疑惑似乎一下子变得分明，让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托辞都成了无力的自欺欺人。他将儿子抱起来，轻轻拂弄着他的后背，想平息孩子激动得情绪。完颜承念一时间哪里克制的住，俯在父亲的肩膀上又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哭累了才平复了下来。许是一路上车马劳累，他竟然昏昏沉地睡着了，完颜煌将儿子交给了一起来的乳母带去内宅歇息。
　　“主子，是奴才无用，我，我没有看顾好夫人。”在完颜煌的书房里，业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头丧气地不敢看完颜煌的表情。
　　“夫人怎么了？”完颜煌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冷厉的让人打寒颤。
　　“夫人，半个多月前有一天说要去天宁寺进香，一早离开便……便再没有回府。”业海抬头看了看完颜煌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奴才，当夜就派人全城的寻找，却始终不见踪迹。这件事情很是蹊跷,奴才找了燕京俯尹大人，他虽然一口答应尽快调查却一直没有消息。奴才只能凭着一些线索仔细的察访，才查出来原来夫人在那一日并没有去天宁寺，而是去了老何马店，之后应该是跟随着南下的商贾来了淮北。”业海有些不敢说下去，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完颜煌，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之前主子派回来送信的人提到了一个名字，奴才并不在旁，是我询问夫人房里面服侍人夫人近来有什么不同，有个小丫鬟说夫人那一日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大变，小穗姑娘随即就将她们都遣出了屋子。这提醒了奴才。奴才斗胆推测夫人很有可能来了淮北。”
　　“你为何带着念儿跑到徐州来？”完颜煌的脸色已经灰败不堪，他突然抬眼盯住业海问道。
　　“主子息怒，夫人出走这件事本来应该即刻传书告知主子，只是自从夫人走后，小主子日夜哭闹，不吃不喝。家中并没有一位可以做主的人，奴才不敢将此事禀告皇上，思来想去觉得干脆带着小主子一起来淮北。一来如若能找到夫人，小主子也能安心，二来，我也可将小主子交托到主子手中，就算将我千刀万剐，我也总算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说完这些业海将头触地，跪伏着不敢起身。
　　屋中听不见一点的生息，完颜煌猛然将案几上的东西一把推到了地上，茶栈，笔砚，笔筒一应地全部落在地上砸的粉碎。桌角的那只黑漆盒子也摔在地上，里面的乌漆金令散落在屋子当中。天色暗淡，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掌灯，昏暗的光线下金漆的令牌格外明眼。
　　“怎么只有四支令牌！”垂首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华伦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了这样一句，完颜煌不觉低头看地上的令牌，的确少了一支。刚刚听完赵灵灵出走的经过，心中已然五内生烟，却还抱着一丝的幻想：她只是担心自己与梁宽两军交戈，担心自己的安危。此时看到将令遗失，和府上下哪有人有这般的胆子，必是赵灵灵盗取了将令去救出的梁宽。她不远千里而来，却只为了那个男人，她抛夫弃子，也是为了那个男人。他以为赵灵灵对自己的款款深情，不过是这女人迷惑自己的手段。一直以来他渴望的夫妻情谊，不过是他自己编制的梦影。他的灵儿，那个从来都是温顺单纯的女孩子，如今竟然包藏祸心心机深重。他对她有愧疚也努力在弥补，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如今看来从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这许多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惦念的女子，为他生下孩子的女子竟然从未将心许他一分，纵使再心性如铁的男儿也不免悲哀愤怒。此时完颜煌胸中气血翻涌似乎是要爆炸开来，前几日连夜奔袭，又淋了大雨，这几日处理军务日夜难眠，终究再受不住了，突然一口鲜血喷在案几上。站在一旁的华伦吓得惊呼一声慌忙上前一把扶住完颜煌。
　　“主子，你要顾着身子，千万不能动了大气！”华伦一边将完颜煌扶坐在椅子上，一边轻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