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26、第一百二十五章 分别

　　马车咕噜噜地奔驰着，车子里一片寂静，赵灵灵低着头不发一声。
　　“灵儿，真的是你吗？”男人的声音让靠在角落的赵灵灵浑身一颤。她轻轻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泪痕。“宽哥，你伤成这个样子！我……”
　　“灵儿，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梁宽抬起手臂来想抓住赵灵灵的手，只听见镣铐哗哗作响。赵灵灵抬头连忙从腰间取出钥匙，附身跪在梁宽的身前小心帮他打开镣铐。那镣铐非常沉重，刚刚落下了锁，便重重砸在车子的地板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手腕与脖颈褪去了那生了铁锈的黑色重铁便呈现出一片红肿，脚腕上更是磨的血肉模糊。赵灵灵轻轻用手摸着伤口，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八年的时间让一切都变了模样。是歉疚还是委屈，说不出的心痛欲碎，身体抽泣地缩成了一团，梁宽再也受不住将赵灵灵紧紧抱在怀中。
　　马车一口气跑出去二十多里，王忠在一处树林边上停住了马车。撩开车帘，看见里面小穗赵灵灵都眼圈红红的，一下子顿了顿才道：“夫人，咱们现在一路向东南方向就离宿州越来越近了，如今宿州还被宋军占据，咱们是要投奔了去吗？”
　　“不可！”梁宽立即道：“宋军在宿州的主帅乃是郭倬，就是他将我捆去的金营，如若我投奔了去，他断不能容我活这回朝参奏他渎职之过，到时候还会连累你们。不如转向西南，去颍州。中路军已然攻占了蔡州，颍州的守将乃是我恩师狄鸣的部下，如果我们到了那里便会安全了。只是……”话说了一半，梁宽的眉头皱了起来。
　　“宽哥？”
　　“唉，我能如此想，那完颜煌也定能料到，他们一旦发现我逃脱必定派人追赶……我们坐着马车，一定没有他们快，只怕还没有到达颍州就已经被他们擒获了。”梁宽说着，脸上颜色黯然。
　　赵灵灵望了望梁宽，她心中明白他不愿再连累自己，可是自己拼了性命就他出困他如何能说出独自一人去颖州的话呢。另一层梁宽刚刚见到赵灵灵看见她们主仆跟着一名陌生男子要闯过宋金交战的战场去往淮南又是何等的危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真是两难的之间。赵灵灵转身拉起小穗的手道：“小穗，你跟着王忠自此向南，不要去宿州，直接去泗水。你还记得咱们泗水城中住的兴隆客栈么？有一位章掌柜，他是宋人。虽然事隔多年不知他还在不在那里，却总归是个投奔的地方。你多用些银子求他设法将你们送到淮南去。”说着赵灵灵将外衣的腰带解开将外袍解开，里面竟然缝着一圈夹层，都垫的厚厚实实。赵灵灵撕开一个口子，从里面取出两只包裹，塞在小穗的怀中：“你将这个带上，里面是十两金子和几样首饰，你将它们交给那章掌柜全当作酬谢，他必定不会拒绝你们二人。”
　　“姑娘！你不带我走了吗？”小穗惊讶地望着赵灵灵快要哭出声来。
　　“小穗，我们四个人如若一起走，怕是难以逃脱。我和宽哥骑马应该能赶在完颜煌追上之前到达颍州。如若同你们一同坐着马车怕是大家都没了生路。”
　　“姑娘，你这么说只是怕连累了我，我不怕，我生死都跟着姑娘！”小穗死死拉住赵灵灵的衣袖不放。赵灵灵看见她如此，眼眶又红了一片，将小穗抱住小声道：“纵使你是不怕死的，难不成要连累了王大哥吗？难得他对你一往情深，他与我非亲非故，要陪着我们一同去死吗？”小穗听了这话眼睛睁得老大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大哥！小穗跟我来到金国，吃尽了苦头，这一路走来我知道你对她的一番情意，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今后有你照顾她我也算放心了。你已经舍了北地的生计，你与小穗如若能去到临安，我哥哥定会为你安排。这一路上蒙你舍命相助，我生死不明，此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吧！”说着跪起身子郑重地拜在地上。这一下把王忠吓了一跳，满脸通红不知所措，慌忙也跪了下去：“夫人言重了，小人怎么敢当呢！”
　　小穗坐在马车上看着自己从小服侍的小姐跃上了马背，十几年的主仆更胜过姊妹，可是只怕从此就要生死两隔，她的眼泪已经浸湿了面庞。赵灵灵回过头望着她微微含笑大声喊道：“为了自己好好活着！”随后便催马向西奔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小穗，咱们走吧！”王忠看着满脸泪痕呆坐在车辕上的女子轻声道。
　　……
　　丝线一般的雨丝随风飘撒，远处的官道上奔来两匹马，自远而近，马上是两个男子，一个高大结实，另一个却瘦小单薄，两人身着深蓝色的布衣，头上带了斗笠看不见面目。那高大男子的马跑在前面，后面的那一匹也是紧紧跟随。
　　“将军，我们要放他们过去吗？”
　　“不可，如今战事纷乱，哪里有平白无故在外面的百姓。”
　　“可是统制大人叫我们向东探听东路军的消息，这岂不是节外生枝？”
　　“我们离宿州还有段路程，这两个人是从东面而来，不是宋军必是金人的细作，抓来拷问一番必有收获。”
　　话音未落为首的年轻将军已经冲出了小树林，对面飞驰而来的两人两马被小树林中冲出的一队人马惊吓了一跳，为首的那个人拨马就往斜刺里冲了出去，后面的那匹马上的人却没有料到前面的人这样的举动，自己也想催动坐骑跟随，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自己的身子扭着一晃被马甩在了地上。几名军士冲到近前，将那男子按在地上，另外有几匹马正要冲上去追前面那名男子，却发现前面的那匹马已然拨转了马头奔了回来。
　　“放开他！我乃步军都指挥使梁宽，叫你们的长官回话。”马上的高大男人朗声喝道。
　　听到男人的大喝，那年轻的将军早已经催马上前来：“大哥！你，你怎么会这般样子？”“雨花！”
　　狄雨花跟随淮南路统制林翰青驻守颖州，本来宋军已攻克蔡州，谁知徐州失利的消息传来，军心大动，金人趁机收复了蔡州。传言说梁宽已经投降了金军，雨花再也坐不住了，请命要去查探个究竟。那林翰青是个极冷静之人，并没有应允。耐不住雨花的再三请求，只答应给她一百骑兵，遣她去打探金军以及东路军的动向。这个时候却在这里碰到了梁宽真是又惊又喜。更待知道摔下马的人竟然是赵灵灵，狄雨花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雨花，说来话长，我们已经奔袭了一日一夜。完颜煌的追兵很快就到，我们还是赶快往颖州去。”梁宽只是简单地把郭倬将他绑缚金营以及赵灵灵将他救出的经过述说了一番。狄雨花眉头紧锁气得说不出话来。虽是如此，军情紧迫，众人不敢耽误再次整装上马往颖州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