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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见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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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起天空中便凝着阴沉的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王忠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手中将一条马鞭晃来晃去。这是城中最大的浴馆的后门,夏日里本应人多,怎奈战时,来这里洗浴的人少了大半。正在发着愣,后门里闪出来两个人影,随即便到了马车的前面。
“夫人,小穗。”
“嗯,我们也不过只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马云山在前门的茶肆里等候着,咱们要快些。”说着话,两人便上了马车,随即放下了车帘。王忠挥起马鞭,车轮滚滚向着同和坊威虎营的方向而去。
威虎营中巡视的卫队从门前经过,却见到远远地走过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汉子,身上穿着着帅府侍卫的军服,后面跟随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军士。待他们到了营门,为首的人举起左手,手上拿的是一支乌漆的金字令牌。
“大元帅将令,命我等入营公干。”
看到令牌的守门军士连忙挪开了门口的荆刺,让这三人进了营门。入得营中,里面也不过是一条寻常的街巷,两侧的房舍里传出来男人的叫喊声。
“马云山说关押的房子在营中的东北角。那里有个大些的宅院,是城中一个姓吕的富户,只是开战之后举家北迁了,空出了房子。”三人沿着街巷往北走,到了一处交叉口,有卫队经过,他们便低头继续向东去。走到了尽头,果然有一个大的宅子,黑漆的大门紧紧关着。王忠上前推门并没有推开,于是便扣动门环,门被打开一角,一名军士伸出身体来问道:“什么人?”
“我们是奉了大元帅的将命有要事,需见了你们孛堇。”
军士见到王忠手中的令牌连忙将门打开,里面果然还有几名军士站在旁边。这座院子有一扇粉白的影壁墙,那军士带着三个人绕过了影壁墙往里面走,进入到了第二重的院落,军事叫三人在院子的回廊下稍等,自己便进了正面的屋子,不一会儿里面迎出来一个壮年男子,脸色黑黄,络腮胡须将一张脸遮住了一半,一双眼睛闪烁着光,口中发出呵呵的笑声:“几位辛苦,快请进房中说话。”王忠给小穗和赵灵灵递了个眼色便拱手上前道:“官人客气了,我们进去说。”话毕便自己跟着那中年男子进了屋子。
“您可是这里的管事孛堇”
“正是。”
“我奉大元帅的密令,要带所俘宋将粱宽去灵璧城。此事断不能张扬,还请官人安排。”说着王忠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还有手中的将令一并交到那男人手中。
男人从信封中取出信纸,果然如来人所说一般无二,信纸上盖着大元帅的印信并没有错,再看看那乌漆令牌,男人点了点头,却又问道:“大元帅要提走那宋将只叫你们几个人吗?”
“此事机密,知道的人断不能太多。我们三人都是元帅身边的亲随侍卫。”
男人上下打量了三个人几眼勉强点了点头,虽还是有些疑惑,但终究有督元帅的密令在此,由不得他多说什么,于是他也没有再说其他亲自带着王忠三人往更里面的院子走去去。穿过一道月亮角门进入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是一排红漆绿格窗户的房子紧贴着院墙,房门口站着两名军士,一见到领头的男人连忙都站直了身体。那男人道:“我来提梁宽出来,你们把门打开。”军士开了锁,将房门推开,随即一股湿潮的气息夹杂着一股腥臭味道扑面而来。小穗偷偷拉了拉身边的赵灵灵,众人随即跟着军士进了屋子。这座房子是北房想是哪个不得宠的妾氏住的,窗户全部用木条钉死了,再加上阴沉的天气,屋中昏黑一片,进到里面适应了片刻才看到左边胯间里床上靠着一个人,那人见到有人进来,身体一动,听见身上镣铐哗啦滑动的声音。
“他就在这里,你们带着他出去吧。”
赵灵灵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蓬乱的头发,胡须乱糟糟地在脸颊上滋生着,露出窄窄的一条脸上沾着血污。身上的衣衫破了大大的口子,露出从肩头到胳膊上长长的血痕。只有那双眼睛,炯炯的在黑暗中闪动着熟悉的光彩。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是如此的样子。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抓着,背上渗出了冷汗,赵灵灵几乎要叫出声来,她的宽哥,挺拔俊朗如松柏的那个男人,笑起来带着无限温情的那个男人,曾经在夜深人静时反反复复想念着的那个男人却是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小穗暗暗抓住赵灵灵的手,握了握。是的,这不是她伤怀痛心的时候。
从威虎营东面的营门出来是一条僻静的街巷,因为压着身带重铐的犯人,他们并不能从正面的营门出入。王忠回身向送他们出来的男人抱了抱拳全做谢过。他们自携了梁宽往街巷口上的马车走去,心中急切地却不能太过表露出来,哗啦哗啦的镣铐声似鞭子抽打着赵灵灵的心,她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要镇静。待上了马车,王忠一声吆喝将那车子赶得飞快。
自上了车,梁宽便闭起双目,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不再关心要去哪里,左不过就是一死,还在乎在哪里吗!大宋的男儿即使深陷敌手也不能失了骨气。
“宽哥!”一声轻轻的呼唤让梁宽身体一颤,自己怕是又做起了梦,只有在梦中才能听到这个声音!“宽哥,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灵儿呀!”霍地睁开双眼,身边还是那两个瘦小的侍卫,眼前的这一个竟然已经泪流满面!那眼睛,水气朦胧的眼睛是多么的熟悉,却又已经如此的陌生。那是灵儿的眼睛,灵儿,这难道是在梦中?梁宽猛地睁大了眼睛,口中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是我,这不是梦,我来救你了,宽哥!”
“姑娘,这不是哭得时候,梁家大公子如今受了伤,咱们还需快些出了城才好。”
“灵儿?小穗?”一直没有声息的梁宽轻轻地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是他的灵儿,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儿!梁宽一把抓住了赵灵灵的手,紧紧地不敢放开。
“宽哥,我,我……”纵使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赵灵灵已经泪如雨下。“我们回江南去!”她想抱住他好好痛哭一场,心里有太多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们快到城门了。”车外的王忠提醒声让车上的人都回过了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