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7、第一百一十六章 南归

　　“念儿又长高了，新作的衣裳正好穿了。”
　　“娘，我快长成男子汉了吧？”完颜承念望着正在为他整理腰带的赵灵灵笑嘻嘻地问。望着儿子欢悦的小脸，赵灵灵心里一阵地发酸。自小完颜承念的衣服都是由赵灵灵亲手缝制，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因为庶子的身份再受到下人的欺负。然而今后怕是再不能为他亲手制作衣衫鞋袜了。他还这么小，从此就没有娘亲陪伴身边，岂不可怜。
　　“念儿将来一定是最威武的男子汉，你要更董事些。”赵灵灵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发道。“出去玩吧！”
　　看着完颜承念离开了视线，赵灵灵的眼圈终于忍不住红了，心中仿佛放了一把筛米的筛子，一点一点儿的变得空空的。儿子这一年来越发的稳重了，他从小便很懂事，许是庶子的缘故，处处都透着乖巧，赵灵灵看着心疼。好在完颜煌一直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赵灵灵又不离左右地细心爱护，丹华对他也格外疼爱，儿子倒也没受过太大的委屈。只是如今连自己这个亲娘也要远离他，赵灵灵的心中说不出的难过。几日来的的挣扎与折磨终究还是没能将她的心留在北地。她把完颜承念的衣服整齐地收拾起来，嘱咐了乳母放置的地方和顺序。
　　小穗回来把安排南下的事情说与赵灵灵，两人商量好，那日一早说去天宁寺进香，再去南安市场逛逛。因为完颜承念这几日总去校场练习弓马，赵灵灵便执意让业海跟随着他不必跟着自己。反正天宁寺和南安市场都是去过多次的地方。因为是自己出门，推说家中的马车太过招摇，于是就在外面另雇了平常的马车。小穗又提前偷偷将一些衣物送到王忠那里，一切已经准备停当。
　　夜风带着闷热而潮湿的气息，看着儿子踢开身上的夏被，翻身露出一半的后背，赵灵灵心中涌起无尽的伤感。明日便要离开，或许这一世就母子分离再不没有机会相见，今夜就多看看他，把他记得清楚。过一日他得知自己就这么抛下他远去，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想到这些心口就抽动的疼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能落下来，这样不吉利。她强忍着，手轻轻抚摸着儿子得发迹。他终究有一天会长大，长成一条英武的女真汉子。他的母亲，那个大宋的汉家女子就会被岁月消磨得干净了吧！“孩子，别怨恨娘！”赵灵灵心里暗暗地念着，将被子轻轻盖在儿子的身上。
　　一早上小穗便帮赵灵灵梳妆，并不敢如平时一般的打扮，只挑了最简单朴素的衣裳，头上只插了银簪和一只银梳篦。两人并不敢等完颜承念来请安便出了府门，只嘱咐房中的小丫鬟如若有人来问，只说夫人要赶早去上香已经出门了。
　　早上从景风门出城的车马并不多，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南面的战事紧张，去南地做生意的人少了许多。王忠的主家是个精明已极的商人，见到这样的情势便把平素里加两成价的货品又加了三成卖，大宋的榷场停了，战时混乱官府无暇顾及，黑市的生意却更加火热，王忠于是来往于南北送货的次数反而更加频繁。为了不招眼，车队本就有两辆篷车，其余才是用油布遮盖的的平板马车。城门边上王忠弯腰谦恭地对守门的校官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把整张脸都扯开来。校官眼中满是心满意足，两人走到城门下，校官对着兵士点了点头，兵士们自动让出了路。车队缓缓出了城门。赵灵灵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这座她住了八年的城市呀！这里留下了自己不知道多少的眼泪，唯一的儿子也留在这座城池之中，而她却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多少的情绪涌上心头，曾经的凄凉与苦楚再附加上今日的不舍与伤怀更是双倍的难过。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只是没有半点儿声息。
　　“姑娘，小公子会一切平顺的长大成人的。”小穗的话似是安慰又似是一切的托词，无论如何已经再不能回头。
　　行了一日的路，车子颠簸，身子早已经疲惫不堪，跟着运货的车队必然是不能住的太好,到了一个镇子，在一处马店住下。王忠跟店里伙计要了一间上房给赵灵灵主仆，随后又把小穗拉到一旁，把两套棉布衣裙交到她的手上道：“出门在外不易扎眼，你们主家怕是富贵人家出身，吃不得这许多的苦，可是如今战事不明，一路上还需要多加小心。明日上路就不要再戴首饰了，换上这两身布衣更为妥当些。”
　　“王大哥想的周全，多谢了！”小穗感激地望着王忠微微一笑，心里一阵温热：这个男子是个极细心的。
　　小穗回到房中，伙计已经送来了洗脸水，她一边服侍赵灵灵梳洗一面轻声道：“姑娘这一路辛苦了，王大哥真是个心细的人，他嘱咐咱们明日里打扮成普通妇人的样子上路，还给了我这个。”说着向床上的衣服包努了努嘴。
　　“都是坐车，没什么辛苦的。我们的确没有他想的周到。”
　　“姑娘收拾好了，我叫了伙计准备了些吃食，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后面赶路的日子还长，姑娘要顾着身子呀！”
　　“唉，不知道念儿这时候怎么样了，怕是哭着找我呢！我这心里似有滚油在煎，哪里吃的下东西。”赵灵灵的脸色暗淡，满面忧伤。
　　隔墙有耳，小穗总归不敢多劝。过了一会儿伙计送来了两碗汤饼，两人胡乱吃了便灭了灯睡下了。
　　此时的韩卫园灯火通明，业海已经派人去了天宁寺，寺院已经关门，想问什么守门的僧人都说并不知道。派出去南安市场的人还没有回来。夫人带着小穗一早出府连面也没见到，他带着完颜承念从校场回府时依旧不见两人的踪影，那时天色尚早业海也没有在意，谁知过了黄昏也还是没有踪影，他心中不免着了急。问了马车夫才知道原来夫人觉得府中的马车招摇并没有用家中的马车，他心中疑惑回想前后的事情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派人出去寻找。完颜承念虽是小孩子，这时候也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一直跟在业海的身旁寸步不离。
　　“业海，我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呀？”
　　“公子莫急，许是什么地方牵绊住了。”
　　尽管安慰着自家的小主人，业海的心中却早已不知如何是好。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可是赵灵灵主仆的消息却一点儿也没有。南安市场的夜市已经散了，城门早已关闭，业海知道出事了，连忙召集府兵分路寻找。无论如何地劝解哄骗完颜承念就是不肯睡下，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