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6、第一百一十五章 家书

　　中都城中皇庭的慌乱在完颜煌的奏书到达后稍微有了缓解。完颜煌的奏报中说，宿州失守是因为宋军不宣而战，宿州军马甚少，主将轻敌，偷袭不成反中了埋伏。如今他亲率大军驰援徐州。河南，山东要害皆有重兵把守，再不会让宋人有可乘之机。同时东北地区的平叛军队已经到达河北，完颜永济安心了许多，尽管临阵换帅的奏请依旧不少，他却已经有了底气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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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国公爷军中有信送来，送信的人就在二门里，夫人可要见见。”前院的小斯并没有进屋，在廊下就气喘吁吁回禀。
　　“老爷有信来？赶快叫他进来。”赵灵灵直起身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过书桌往花厅走。自从完颜煌离开中都，数月的时光今次却是第一遭有信送来。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如何，此时却心里怦怦乱跳。昨日小穗从厨房采办家的瞿嫂那里听得坊间流传着消息：金军大败，八成开封不保。
　　“夫人，国公爷有书信，奴才公务在身，即刻要赶回徐州。”
　　“徐州？老爷不是在开封么？”
　　“战事紧迫，国公爷已经从开封起兵去了徐州。”
　　“战事如何了？老爷可是以身范险？”
　　“夫人不必担忧，虽说那宋将梁宽夺了宿州，也不过就是侥幸宿州没有防备。如今国公爷亲临徐州定能克敌。”
　　“你……你说宋将叫什么名字？”
　　“呃，攻克宿州的是宋将梁宽，以前并没有什么赫赫盛名，只是这一次突然显露了头脚……”
　　“……”
　　“夫人如若没有什么要紧的，奴才就告退了。”
　　“嗯，小穗，把我预备好的那些东西交给他。”“你来去甚急，我也没有功夫再写信给老爷，你只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望他不要惦记。”
　　那送信的使者已然走了许久，赵灵灵依旧坐在花厅的椅子中发呆，手中握着完颜煌的信，那里面说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姑娘……”小穗走到赵灵灵的身旁，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呕，官人信上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灵灵慌乱地拿起信。完颜煌信上无非是些希望她不要挂怀的话，再就是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和念儿。他并没有说自己驻防徐州的事情，兴许是怕她忧心，更有可能是不想有机会提及梁宽。
　　“姑娘，你别想太多了，或许只是同名的人也未可知。”小穗低声道。
　　“小穗，不会有第二个人，一定是他。”赵灵灵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的事情他定然都知道了，他一定是恨我的吧？”
　　“梁家大公子不会如此的，只怕是惦记着姑娘的……”
　　“你说他还是惦记我吗？我，我还值得他惦记嘛？”赵灵灵低下头。“如若此生还有机会见到宽哥，我就是死了也能明目了。”赵灵灵轻轻地叹息，眼泪默默地淌了下来。
　　北方的夏天来得迟些，夜晚的风微带凉意。小穗将一件薄绸的斗篷披在赵灵灵的身上。窗棂被微风吹得咯棱棱响，院子里的树木早已生的茂盛，晚风吹拂沙沙的一片作响 。
　　“姑娘，可是还惦记着白天的事情？”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老死在这中都城了！”赵灵灵并没有回头，她抬头望着微微摇曳树叶凄婉地叹气道。
　　“姑娘，你……，你别这么伤心难过，咱们就算是要回江南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呀！”
　　小穗的话似乎是黑暗的夜空中的一道电光，让神志呆板的赵灵灵猛然打了个激灵，她惊讶地看着小穗。回江南！回临安！回家！似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现今难道有了可能吗？也许真的可能，如今宋金战事焦灼，每日都有从南面到中都来的难民与客商。大家议论纷纷，城中人心浮动，禁卫军除却守护皇城其余之人随时都有可能被调去淮北，军士们似乎也是紧张慌乱，城中时常发生混乱，这难道不是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嘛！八年了，自己离开家乡已经这么久了，当年离开时的情景一下子又浮现在了眼前，如今父母双亡，当年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李家早已土崩瓦解。这些年来自己在这座宅院里经历的风风雨雨，尝尽的酸甜苦辣一下子都涌入了脑海。离开这里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过往，她不用再违心地来做这个所谓的国公夫人，也再不用面对那个给她带来无数苦痛与怨恨的男人。可是，真的就这么走了么？即便他用尽了手段，即便得到之后他并不珍惜，可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终究是有过一份情，更何况他们还有念儿，她的念儿，难道她要抛下自己的儿子不顾嘛？赵灵灵心中明白完颜承念是完颜煌唯一的儿子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深厚，孩子生在中都长在金国，如若带他归宋只怕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能够不受伤害。
　　“这里离江南路途遥远，当年我们跟着他也走了十数天，再者我们哪里认识路呀！”赵灵灵轻声叨念着，仿佛是问着小穗又仿佛是对着自己。
　　“姑娘不必烦恼。这些年我出门办事情也认识了几个江南的同乡。有一个运货的人，他经常跟着货车往返淮北，开封和中都。我总会叫他带些江南的东西给我，他人很厚道，这些年姑娘用的吃的，很多都是从他那里买来的。他总不肯多收银子，还送我些江南时新的饰物。我们到可以使银子雇他送我们去淮北。”
　　赵灵灵看向身边的小穗，是呀！这个从小跟着她的女孩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却自己竟然没有为她的未来前程打算过，她不禁心头一酸眼泪涌入眼眶。“小穗，这些年委屈你了。你也这么大了，我却也没为你的婚事尽上一点儿心。”
　　“姑娘，你别这么说。这些年咱们的日子过得什么样子我心里都明白，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哪里还顾得上儿女情长。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姑娘有一日会回江南去……”说到这句，小穗的声音小了许多，眼睛望着赵灵灵闪闪发亮。
　　故土，并只有自己的故土，也并不是只有自己渴望重新回到家乡。
　　“这些年我何尝不想念着家乡想念江南！可是念儿年幼，我这个做娘亲的怎能狠心丢下他。他是完颜煌至今的唯一子嗣，我若带他一同归南，只怕完颜煌决不肯罢休，更何况他生长在金国，到了大宋他又会被世人排斥，小小年纪承受如此的不公，叫我如何忍心。”
　　“如今小公子也已经快八岁了，健壮聪慧。姑娘大可以放下心了。”小穗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劝道。
　　“你让我仔细思虑思虑。”小穗看着赵灵灵的神色，心中明白，自家的小姐已然动了心。
　　一旦决定了，事情办起来就快的多。小穗去找了那个叫王忠的同乡商量去淮北之事，并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说自家的小姐是江南嫁过来的，丈夫去淮北打仗，听说战事不利着实担忧，说什么都要去淮北。那王忠对小穗本就有意，如今见她求到自己头上，可巧两日后他又要带着主家的货物去江州，于是便答应了她。小穗很是感激，许了不少的银子，两人商定两日后一早在曲河坊的新正街上老何马店门口汇合。从那里出景风门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