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5、第一百一十四章 宿州

　　开封大营的主帅军帐里灯火通明，完颜煌看着矮几上铺开的地图紧蹙双眉。数月来的战事，宋军抢关夺寨，金军却连连后退，连失泗水，和州，蔡州。如此的形式竟然出乎了他的所料，金人的铁血似乎已经不复存在。皇上又命他在开封，归德集结重兵，又命山东军七千驻大名府，河北军一万七千驻河南府分守要害。然而如今宿州战事更为要紧，徐州乃是淮北重镇，宿州是徐州门户，如若宿州陷落，徐州必是不保，乃至整个山东河南便在宋军股掌之中。完颜煌派元帅左都监乌古论为主将驰援宿州。而此时宋军东路先锋已然到达宿州城下，那主将的名字却是如此的熟悉---梁宽，这些年来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从来没有被淡忘过。曾经济济无名的淮南军小将，大宋皇城的守卫者却不如赵灵灵的未婚夫婿这个称呼更让完颜煌如刺在心。如果当年没有丹华的出现，他和赵灵灵早已是恩爱相守的眷侣，他也并不会对梁宽耿耿于怀，然而造物弄人，每一次他看到赵灵灵心猿意马地望向南方的时候都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丝凄婉的思念，那思念不仅仅是对亲人，还有对心中情愫的怀念。赵灵灵从来不提，但是完颜煌的心中明白，那个男人从没有离开过她的心。梁宽，他这一次为什么会出现在攻金的宋军中的确值得玩味，然而那又能如何呢？他早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被自己玩弄于股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即使是在宿州府衙之内军士们也并不掩饰地交头接耳。据说援军很快就到，虽然已经几十年未经战事女真战士依旧信心慢慢，他们是战士的后裔如何会把一向懦弱的宋军放在眼中。城中虽然只有两千兵马，粮食却是充裕的，宋军远道而来必然疲惫，虽然听说他们的主将是此次开战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勇将，然而宋人的将军从来都只会龟缩在淮河南岸，何曾有过什么本领！前面宋军抢关夺寨不过是他们不宣而战占到了先机，如今金军早有防备，况且援军一到凭你是谁，难道还不都被斩尽杀绝？似乎在宿州城里的每一个军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宋军到达宿州城下已是黄昏，梁宽命大军在城南五里处扎营。梁宽所带兵马并不多，想要围城是做不到的，只能攻其一点速战速决。季春的夜风已经不那么凉爽了，刚刚议事完毕的大帐里依旧灯火通明，只剩下梁宽一人面对着着地图怔怔地发呆。过了宿州便是徐州，归德府，然后就是开封府，一座城池接着一座城池，越往北就意味着离她就越近。梁宽无法抑制地想起张清秀的面孔。她现在正在中都城吧？她在做什么呢？不，大战在即，他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霍地起身，梁宽拿起木桌上的马鞭对着帐外喊道：“来人，备马！”
　　“将军要出去？”
　　“嗯！”
　　黑漆漆的城墙上灯火闪动，城头的士兵人影晃动，还能听见他们的嬉笑喝骂声。他的心中有了些定数。回到营中已过三更。梁宽坐在帐中并无睡意，拿着一本书看。只觉得烛光慢慢暗淡，眼睛也闭了起来。忽然营外一阵骚乱，梁宽睁眼，只听见西侧营房杀声震天。有人来报敌军劫营。梁宽听闻冷哼一声，起身出帐。远远看去西大营火光明亮，喊杀声不断。
　　“将军，田将军已经出发了。”一名侍从轻声在梁宽耳边小声道。
　　“知道了，你们随我一起去西大营。”
　　西大营里偷营的金军与大宋的士兵已经混战在一处。金军主将仆散揆本想趁宋军傍晚刚到，疲累不堪，趁其立足不稳夜袭军营以逸待劳，怎知宋军早有防备，竟然将其团团围住。左右冲杀直至天色犯白方才冲出重围，然而仆散揆肩膀与小腿已经中了箭伤。所来军兵折损有半。仆散揆带领剩下的军马向宿州西门撤退，到达城下连叫开城。城上兵士早已等候多时，听到自家将军的喊声连忙落下吊索打开城门。城外的仆散揆见城门打开立即飞马入城，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兵士终于见到城门开启，一颗悬着的心纷纷落在肚子里，争抢着往城门里涌。人马入城还不到一半，突然城门外杀声震天，伏兵四起。此时城门内外兵马俱惊，城门校尉顾不得还有一半兵马未能进城，立即关闭城门悬起吊索。城门外的军士哪里肯干，皆不顾死活地往城中闯。宋军前军校尉田迈趁机带头冲击城门，城外的金兵慌不择路，转头逃窜，前军后队相互冲撞，踩踏伤亡众多。城上金兵拼死关闭了城门落下吊索，终究宋军没能一举破城而入。那田迈本是勇将，见此情景怎肯罢休，更加上跟随他一同攻击的乃是淮水一带新招募的民间敢死队，骁勇剽悍。一见城门关闭哪肯罢休，立即开始攻城。
　　田迈所带步兵为主，攻城器械也很是简单，只有爬城的云梯和绳索。城头上的金军箭如雨发，一时之间攻城的兵士被压制在城下。未能进城的金军被田将军人马斩杀得斩杀，余下一些已经逃窜的不知去向。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正在僵持之际，远处一片尘土飞扬，一队人马逐渐到了近前。原来是梁宽带领一千人马杀到，同时也带来了攻城的抵楼和撞车。宋军声威大震，攻城的声势又一次高涨。
　　仆散揆好不容易逃回宿州城，早已筋疲力尽，身上的伤也是疼痛难忍。听到身后杀声震天，心中早已惊慌失措。刚刚到达府衙门口，便有一人急急拉住他的马缰。
　　“将军，外面宋军正在攻城吗？”原来是宿州留守多施。
　　“大人，先末要惊慌，援军应在来的路上了。我等只要据守城池，过一日便可解围。”话刚说完，他自己却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幸亏旁边有兵士接住了他的身子。
　　出师不利，宿州的守军人心涣散，再加上本来就不足的人数。宋军的攻击到了下午便突破了西城门，直冲内城。宋军攻入宿州了，街巷间人声马鸣混作一团，瞬间整个城池陷入了混乱。仆散揆抛下守城军兵从北城门逃了出去，群龙无首，城中残兵不是被斩杀便是投降，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宿州城落入宋军之手。
　　宿州城破的消息一面传入了开封，一面直接传去的中都的皇庭。完颜煌收到消息后，立即率领重兵奔赴徐州。他出发前将奏报命人送往中都，却还是晚了一步，宿州陷落的消息一下子震动了皇城。自岳飞之后，金人每每征伐必是高歌猛进，哪里有过被抢关夺隘，丢城逃窜的景象。更别提是跟一向软弱的宋人作战。一时间皇庭哗然，中都城中也起了流言。督元帅出师不利，金军大败，开封将不保。自世宗后开封便是大金的南京，虽然已无当年汴梁的繁华，却也还是中原重镇，岂能有失。朝野上下皆是不能安分，立即有人上本参劾完颜煌统兵不利。看着这样的奏本，金皇完颜永济本就毫无表情的脸更加了一层阴霾。他登基之后，总有朝臣虎视眈眈，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发难，如今大宋伐金，便是他们期盼的良机。此次宿州兵败本应由督元帅完颜煌呈报，却有人赶在之前奏报朝廷。完颜煌乃是他的长子，如若他不能抵御宋军，自己便不得不重用已失兵权的完颜匡，此人在宗室中甚有权威，如此对自己本就不稳固的帝位更加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