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4、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夜

　　小孩子容易饱，完颜承念吃饱了便被乳母带去自己房中歇息。房中的灯点的很亮堂，照着赵灵灵白皙光洁的面庞。完颜煌轻轻捂住了她的手，女人的身体一颤。那一夜他不是没有发觉她的对自己的怨恨，以及之后的冷漠。他明白赵灵灵知道了父母的死讯之后的悲伤再加上这些年来自己因为丹华而做出的选择都会像尖刺一样深深伤害着赵灵灵，他想用时间来化解这一切，终有一天她能明白自己因为爱她才不顾一切地带她回到金国，因为她，自己才违心地娶了丹华，自己甚至不愿意丹华生下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心中只有她从来也没有改变过。可是天意呀！在这个时候宋军阀金，一切再一次地将他们两个分在了两道。他如今是金国的皇子，金军的都元帅，甚至是未来金国之主，这一次即使没有人逼迫他也不能将自己的责任抛在一边。明日就要离开中都他的心中却有万般的不舍。
　　“灵儿，你心里可还恨着我？”完颜煌握住正要给他满酒的赵灵灵的手。
　　“……”赵灵灵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因为喝了酒，脸颊上戴着一层红晕，而她的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我知道你心里的怨我恨我，你对我一直都是这般的冷冷淡淡的，可是我宁愿你骂我打我，至少那样的话你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说着完颜煌的声音有些哽住了一样。“，就算如今我我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却不如你能对我温柔一笑更让我开怀，我不愿意为难你委屈你，可是明日我便要去南地征战，生死未卜。我不想我死的时候都还不能把心里的话讲与你听。”
　　“黄大哥，你喝的多了，明日校场点兵，还是不要再饮了吧！”
　　“你叫我黄大哥？你，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黄大哥，对吗？呵，你素不知我的酒量吧！这些果酒水一般怎会醉倒了我。灵儿，你能不能原谅我，待我回来，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恩爱，好不好？”完颜煌拉住赵灵灵的手，眼中尽是柔情与渴求。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说过这样话，他从来都是不动的让人难以捉摸，唯一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哀伤还是她生完颜承念时，生死一线，恍惚已如隔世。赵灵灵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相识之初的快乐和相恋之时的美好。在这座韩卫园中她早已习惯了默默承受着冷漠与轻慢，她不过是他的妾，他的奴，如果说与他占有的其他的女子和物品有些区别的话，那就是她来自于遥远的大宋江南。这一刻他的话是那样的动人，然而她还能再相信他吗？哪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呢？那个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之后便将她置于脑后的他吗？那个表面温柔体贴却暗下毒药的丈夫吗？那个毫不犹豫地杀死揭穿他阴谋奴婢的主君吗？
　　“天色晚了，明日便要出发，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赵灵灵起身往花厅外走去。她不想骗他，可是她也不愿让自己虚伪。
　　卧室的灯早已点亮，小丫鬟已经收拾了床铺。完颜煌刚刚走进去，便有两个小丫鬟端了脸盆脚盆进来服侍他洗漱。房中并不见赵灵灵，他便问：“夫人去哪里了？”
　　“回国公爷的话，夫人说您明日便要南下，正在为您准备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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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穗，我前日里做好的那双鞋垫你收到哪里去了？……你这丫头怎么不吭声呢！”赵灵灵只觉得一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腰，那手粗大有力，她心中霍地一惊。
　　“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完颜煌将赵灵灵搂在怀中，下巴抵住她的耳畔轻声道。
　　她没有吭声，就这样被他搂着。他将她扭转过来，灯光之下，她慢慢抬头眼睛触及到那炙热的目光。他们都饮了酒，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羞涩，她的脸浮起淡淡的红云。多么美的颜色，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到过了。
　　幽暗的烛光在几案上跳动，紫罗的帐子里她望着那张熟睡的面孔。还是那样的英挺而严肃，嘴角却隐隐含着微微的笑，棱角分明的轮廓已经盖上了一层胡须，依旧坚实的胸膛一起一伏。赵灵灵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胸前，挡住裸露出的雪白的肌肤。她穿上寝衣起身下床。她回头看他睡得沉，披上披风轻手轻脚推门出屋。院子里一轮明月泼洒下银波，照得院子里一片雪白。春夜得风带着一丝坚硬的寒冷吹过她得脸颊，她喜欢这风，它能让她那潮红的面庞冷却下来，让身体上残留的炙热消退。月亮穿过丝丝的云朵，仿佛在天空中奔行。明日，明日完颜煌便要去南方，她来的方向，她的故国。多么可笑，这个方才还与她欢好的男人明日却是要去征伐自己的家乡。她如何能将自己的心交托给他，如何能放下自己的仇怨。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他是否也会在那里？他一定在。这样的念头象春日里妖媚的花朵，摇曳着赵灵灵的心。
　　“夫人还没有安歇么？”
　　一个声音惊得赵灵灵心噗通乱跳，一转头，竟然是业海。是了，只要完颜煌回府，业海便会住进荣兴斋。怎得他今夜也睡不着么？
　　“你也没有歇息呀！”
　　“我，我是出来方便。看见今夜的月亮这么亮，多看了一眼。”业海不好意思道。
　　“我不放心，去看看老爷的行装收拾的是不是妥帖。”说这话，赵灵灵转身往西厢房去。
　　“夜里寒凉，夫人仔细别受了风寒。”背后传来业海的声音，赵灵灵稍微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
　　鸡鸣两遍，完颜煌睁开眼睛却见身旁得枕头上空无一人。他心中一惊，起身披衣起来。门被推开，小丫鬟端了洗脸水进房。
　　“夫人去哪里了？”
　　“国公爷，夫人一夜没睡，在西厢房为您准备行装。早上嘱咐我们今日国公爷起身早，等国公爷醒了服侍您洗漱更衣，用了早膳就要出发。”
　　完颜煌心里一阵暖意，嘴角泛起笑容。
　　府门前完颜承念拉着爹爹的战裙不愿意放手。赵灵灵哄道：“念儿，爹爹要点兵出城，不能误了吉时。等爹爹回来娘亲带你到城门外迎接，你那时候就能早些看到爹爹了。”完颜承念自小当自己爹爹是大英雄一般，如今爹爹出征大宋，正应了对儿子的教诲：男儿自当征战四方，马革裹尸。可是小孩子家又不舍得爹爹远离，矛盾的不知道如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念儿是男子汉了，怎能掉眼泪呢！等爹爹回来，送念儿一把新的弓箭。”完颜煌从来果决，此时看着眼前的幼子却也有些不舍。
　　“灵儿，我把业海留在府中，他会护你母子安全。”
　　“老爷征战南地，身边应多带亲信侍从，业海还是跟随军中吧。妾身身在中都哪会有什么危险。”
　　“我又华伦即可。反而你若有事我怎能安心作战呢！”完颜煌定定地看着赵灵灵，赵灵灵却似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罢了，完颜煌轻轻咬了咬牙，翻身跨上战马。
　　目送着完颜煌奔过长街，消失得再也望不见了。完颜承念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赵灵灵连忙蹲下身子一边给儿子擦拭泪水一边轻声劝道：“爹爹去打仗的，做儿子的可不能哭呀！会不吉利的。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念儿要好好习文习武，爹爹回来的时候看到念儿长进才会高兴呀！”完颜承念停止了哭泣，紧咬住嘴唇，仿佛是在压抑住心中的难过。赵灵灵轻轻抚摸儿子的后背，起身将他环如怀中。小孩子第一次经历分离不免委屈害怕，却让做娘亲的心中升起无限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