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宣而战

　　梁宽竟然是从赵澜的口中知道韩太师要出兵北伐的，不，不能算是正式的消息，而是氛围。韩太师欲征集两江之地的粮食尽数运往江北。赵澜被调入户部任右槽侍郎，督办粮食的筹备运输。作为一名军人，梁宽隐约闻到了战争的气息。
　　天边的晨辉将窗纸染成了紫红色，案上的灯依旧燃着，光却显得越来越微弱。梁宽凝视着东边的层层叠叠的云，一夜未睡使得他的眼白上蒙着一层血丝。他收拾起桌上的文稿放入一只信封，在信封上写下：韩公太师启。韩太师下朝的路总是固定的，出东华门出沿六部街往北。梁宽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拜见韩太师，他选择在过了清河坊西面的太师府门外静候。
　　华丽的马车在府门口停稳，车夫跳下车辕，放下木凳，为车中人掀起车帘。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迎了上来。
　　“太师有礼，下官殿前都虞侯梁宽拜见太师。”
　　“梁大人来此何事？”马车上传出的并不是韩太师的声音，紧接着便从车中探出一个中年男子的上身，正是太师府的幕僚方珏。
　　“下官在回京之前曾在淮北边境为将，与金人对峙十年。其间有趣之事想必太师有些兴趣。”
　　“梁大人所言倒也有趣。”马车中传来一个声音，梁宽听了心中一块悬石落了地。
　　……
　　新年刚过韩太师便有了动作，他拜自身为平章军国事，调郭倪兼山东、京东路招抚使，鄂州都统制赵淳兼京西北路招抚使，皇甫斌兼招抚副使，调三衙兵增戍淮东。加上西北的吴曦，三路并举蓄势待发，矛头对准了淮北的金国。梁宽随同三衙兵调往淮东，听命于郭倪。
　　春风永远都带着新鲜的蠢蠢欲动。三月，淮东郭倪出兵泗水，梁宽为先风，不宣而战。泗水城淮北重镇，曾经在地图上看了多少年的地方，梁宽盯着眼前的地图心潮有些不能平复。离开临安的前一夜，母亲深深叹息掩不住的哀伤，妹妹妹夫都认为他是放不下她才不顾一切地奔赴了淮北。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年来他哪里还像个军人。她曾经用那样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在她的心里他是大宋威武的男儿是她心中的英雄。他不能再这么浑浑然地活下去，收复故国，名垂青史，那曾经的热血再一次被燃起。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他异族人知道大宋军人的本色。
　　老将毕再遇出战泗水，尽管不知为何金军提前得到了消息，毕老将军仍以无可阻挡之势攻陷了泗水城，军心为之大振。梁宽带领先锋营进入泗水城，老将军在城门迎接，梁宽在马上深施一礼，老将军也在马上还礼微笑，两人心中激动之在这一个微笑之中。
　　淮东捷报传入临安，朝野振奋。紧接着蜀川也传来捷报。各路军马粮草均已就位，大宋皇帝正式颁诏伐金。一时之间大宋军民群情激昂，大军势如破竹。攻城掠地，捷报不断传入京城，每日里皇城市井都是喜气洋洋的。
　　相比于临安城的欢腾，中都皇城中却已经乱作了一团。完颜永济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应对之策，完颜煌身为督元帅自然首当其冲出班请战。
　　“陛下，这一次宋人出兵进犯，不宣而战。我们东北部的叛乱刚刚平息，如今要调北方的军马太过迟缓。臣请调山东东西两路军马及河北东西两路军马奔赴东线，命开封统军使纥石烈子仁帅所部为中路，再请授完颜充为陕西五路兵马都统使统帅节制西北军马对抗西线宋军。臣不日立即赶赴淮北节制中军御敌于国门。”
　　“魏国公如此安排，甚为妥当。”完颜永济意味深长地望着长子，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容。自登基以来他并没有着急册立太子，早就是卫招王世子如今掌握着京畿以及河北路重兵的完颜煌却并没有任何的蠢动。他并不奇怪，这个儿子总是如此让人深不可测，他初得帝位根基不稳，金章宗的旧臣还在为章宗无子继位才将皇位禅让给了他而耿耿于怀，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纷乱。宋人突然攻打金国却是一个微妙的机缘，如果完颜煌能击败宋军势必威望所归再被册立为太子更加实至名归，同时他也将天下兵马的实权掌握在皇帝的手中。然而事有两面，宋军来势汹汹锐不得当，此时的金国军队已经与百年之间大不一样，他不免也是忧心忡忡。
　　朝上众臣皆是一片迎合之声，完颜永济心中冷笑：忧患之时方见人心。
　　过了新年完颜承念又长了一岁，长高了不少，春天里孩子更加闲不住的，因为近日战事频繁，中都城中各种消息纷纷扬扬。赵灵灵再不敢让儿子去校场练习骑射，完颜承念憋在府中心中似生的草一般没个安生。这一晚完颜煌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晚霞染红了西面的山峦，完颜承念一看到父亲，便丢下手中的弓箭，飞跑过去。
　　“爹爹，爹爹！”
　　“念儿怎么在家中练习射箭？”儿子抱住自己的大腿，完颜煌心中荡起一缕温情。
　　“因为近日宋金的战事，夫人便不再叫奴才带着小公子去校场了。”
　　“也好，校场兵马集结，多有纷乱，念儿去了的确不妥。”
　　“爹爹，是要打仗了？”
　　“是呀！”
　　“爹爹也要上战场吗？”
　　“爹爹是元帅，自然要上。”
　　“我也要随爹爹一同去。”
　　“哈哈哈！”完颜煌笑着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父子二人说这话，便已经走进了荣兴斋的院子。坐在绣架前发呆的赵灵灵被院子里的声音拽回了信神。抬眼看着站在旁边一脸忧色的小穗，嘴角扯起一道微笑。她放下针线朝门口走去。
　　“你回来了？正要开晚膳。”赵灵灵微笑着对进房的完颜煌道。
　　“明日我便要出发，今晚跟你们母子吃个团圆饭。”听着话音，赵灵灵的心微微一动，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她牵起正在拉扯着父亲问这问那的完颜承念的手，对着一旁的小穗道：“带小公子去擦洗一下，再过来花厅用膳。”
　　赵灵灵看了一眼完颜煌似乎欲言又止，是呀，他迎击的是宋军他要去的是宋金的边境，自己应该用什么词来称呼那片曾经的故土。
　　“我明日出发先去开封，就是……汴梁……。”似乎看出了赵灵灵的心事，完颜煌贴近了她的身边柔声道。
　　“如今虽然天气转暖，官人又是往南去，总归春天气候无偿，还是要带些厚的衣裳。”赵灵灵被耳畔男人的气息灼痛了一般连忙转身，一边看似无意识地避开一面轻声道，她依旧按照宋人的规矩称呼完颜煌为官人，这样的称呼反倒让完颜煌心里更温暖些。
　　“夫人心细，帮我收拾行装可好？”听赵灵灵一番嘱咐的话，完颜煌也是心中一动。自从见过了赵澜她对他总是淡淡的，今天赵灵灵对他说了这样体贴入微的话他的心头不免有了一丝的甜蜜。
　　因着完颜煌，晚膳又加了几道菜和面食，比平素里只有赵灵灵母子时丰盛了许多。因第二日要离京不能吃醉了酒，完颜煌只嘱咐把外邦进贡皇上赏赐的果子酒打开两瓶。他素来酒量大这些并不算什么。完颜承念在饭桌上一直不停地问：“爹爹先去哪里？爹爹要过大江吗？爹爹定能擒会敌军的首将！爹爹什么时候能得胜归来？”完颜煌欢快地与儿子有说有笑，一旁的赵灵灵心中微痛，念儿呀！你哪里知道你的父亲是去和什么人作战呢！突然之间那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他！他会出现在宋军之中吗？他曾经十年戍边，收复古国也曾是他年少时的梦想呀！
　　“娘，你怎么了？”念儿的一句问话才让赵灵灵收回的心神，原来筷子夹起的菜没有送到碗里却落在了另一只盘子中。
　　“念儿和爹爹说的高兴，娘亲听得出了神。”赵灵灵微笑着将菜再一次挟起放到父子俩的碗中。一旁的完颜煌心中一酸，这个时候她是不是也有些舍不得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