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知情

　　盛夏里的蝉鸣总是令人心焦，刚刚出了月子的梁冬儿在为小女儿打扇，一旁的王夫人看着即是欢喜又不免哀愁。女儿嫁入赵府，赵澜平步青云，对冬儿的感情有增无减，如今冬儿又为赵家生下一个女儿，更是儿女双全，福泽圆满，她心中为女儿欢喜。然而看到了女儿便会想起赵灵灵，七年来她不知道为自己作出的那个决定后悔过多少次，女儿在婆家的尴尬处境，长子的不能原谅都让她日夜的忧烦，白发已经覆盖了双鬓。然而一切都不能回头了，自从沈汝青也赵坦相继过世她心中更加说不出的自责与内疚，好在赵澜并没有迁怒于冬儿，对她这个岳母也还是恭敬有礼，然而她心里总也抹不去这个阴影，更何况至今长子仍然对她态度冷漠。从那时候起梁宽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仕途更是一蹶不振，每日只是循规蹈矩地完成着他的日常责任。这些年狄大将军的身体每况愈下，身边需要雨花的照料，狄雨花两年前去了淮水边境与狄大将军相聚。于是梁宽便更加形单影只。三十岁的年纪却再不愿提及婚娶之事，就连梁翰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每日里长吁短叹。
　　“娘，你看杉儿像谁？”梁冬儿拨弄着女儿粉嫩的小手。
　　“自然像她爹爹多些，女儿肖父么！”
　　“我倒觉得她有些像灵儿。”冬儿微笑着望着女儿的小脸。
　　“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女儿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起赵灵灵，听到冬儿的话，王夫人心头不免一颤。
　　“不，她在金国。”
　　房中只听得见婴儿扑哧扑哧的吐口水声，梁冬儿知道灵灵的消息会象一声惊雷，这许多年来，虽然王夫人从不提起但她知道母亲的这个心结。这些年，沈氏与公公相继离世，她也成了赵家当家主母，旧事慢慢被尘封了起来，似乎所有的伤痛隔膜怨怼都渐渐被抹平淡忘了。然而真的就抹平了嘛？自从那一日她知道了赵灵灵的消息便再不能平静，如果大哥知道灵儿还活着，他又会怎样呢？可是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呢？她思量再三还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哥，至少这么多年的内疚与怨怼都能化解了吧？好一阵子，王夫人似乎清醒了过来似的看着女儿问道：“她不是投了清湖河了吗？”
　　“她，她没有死成，被一个金国人带走了。”
　　“这孩子也是命苦。这些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听到这里，王夫人愣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泪禁不住涌了出来。
　　“母亲能这样想，也不枉看着灵儿长大的这份情分。澜哥说她如今在金国一切都好，嫁作人妇还生了一个儿子，比咱们允儿小一岁。”冬儿说着眼中也腾起一片雾水。王夫人轻轻用袖子拭了拭眼中的泪水道：“唉，如此也算安然了！”
　　赵澜的马车在云起仙馆前停下来，这个地方赵澜经常来，大都是与友人与同朝在此饮茶，每次来到这里心情都是舒畅的，今日却有些忐忑。茶馆的伙计一见到赵澜马上笑着上前行礼：“赵大人，您的那个雅间早就备好了，有位将军已经到了，正坐在雅间里等候着您呢。”
　　“今日让茶博士在外面点了茶送进去吧，不要叫人打扰了我们。”跟随着伙计走到雅间门口，赵澜缓声嘱咐道。
　　门被推开，却见梁宽站在格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大哥早就到了？我今日迟了。”
　　“澜弟太客套了。”梁宽见赵澜进了房关好了门便急着要开口。
　　“大哥想要问什么，小弟心中全都明白。大哥先坐，听我先说一句。”赵澜微微颔首做了一个稍安勿急得手势，他等梁宽先落坐然后自己也在圈椅中坐下来。“我深知大哥对灵儿的情谊。若要我将她的一切讲与大哥听，大哥必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梁宽强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望着赵澜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当年的事情无论如何已是过眼云烟，这些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还请大哥不要伤怀。只当我在说的是一位故交好友吧！”
　　听闻赵澜这番言语，梁宽平静地坐到了椅子上似乎思绪突然投向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伙计轻声敲门，送进来了点好的双龙井和几份点心便退了出去。赵澜端起了茶栈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叙叙地将如何在中都城门口遇到了韩卫侯府的马车，又正巧看到了马车上的赵灵灵，后来又仔细打听知道了赵灵灵的身份，经过一番的安排兄妹相见。赵澜并没有隐瞒赵灵灵的身份，他在来之前就与冬儿商量好了将一切都告诉梁宽，他知道梁宽这些年的一蹶不振一直是梁冬儿这个妹妹的心病。一切的纠葛恩怨终究是要放下的不是么！
　　赵澜慢慢地讲，梁宽默默地听，听着听着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狠狠地扣进了木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愿意接受赵灵灵的死，希望她尚在人事，可是今天听到赵澜将个中的隐情结果一一道出之后，他的心里却有一股难言沮丧和愤怒。这些年来他的心中有无尽的懊悔可是上天捉弄岂是他这样的凡人可以反抗的！可是今日当赵澜说出黄木奇这个名字他的心头一阵，果然是这个金人，完颜煌的设计固然让人愤怒，可是难道不是自己给了他可乘之机么？如果当时他不是一时的懦弱……，他不禁地对自己更加地怨怪。如今赵灵灵还是只身一人流落异国，他却无能为力，一想到这些梁宽的心头袭上阵阵的痛楚。
　　梁宽目送赵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上，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不知道往何处去。
　　“梁将军，今日可巧呀！店里新到的杏花酿，十年的陈酒，今日不来试试？”杏子林的掌柜满脸的笑容站在眼前，啊，不经意间竟然走到了这里。梁宽扯了扯嘴角，将马缰生交给了上前来的伙计。
　　……
　　长街的尽头还是长街，两边的勾栏酒肆挂着橘色的灯笼，迷幻的灯光下恍惚间到处是女子娇媚的笑声，这是到了哪里？夜来得微风带着深深的潮湿气息，一只柔婉的臂拉住了他的衫袖。那娇笑的眼樱红的唇，他也跟着笑了，自己是醉了吗？是吧，这几年哪一天不是醉着呢！他被那只手引领着，不用想要哪里，什么也不用想，不，其实是不敢去想，想起来就是锥心的疼痛。
　　醒来时他觉得有些头疼，眼前晃动着浅红色的软纱帐，秋天的江南还是热气袭人，汗已经湿透了床单。一只柔软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胸口更让他觉得气闷。他推开她翻身下床挑开纱帐，一丝的凉风掠过他赤裸的腹部，口中焦灼的干渴，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凉凉的入口让混混的头略微清醒了些。他走到衣架旁穿起自己的衣衫，嘴角掠过一丝的苦笑，昨夜的荒唐并没有让那隐约的痛逝去，它依旧搅缠在心底，让他呼吸困难。
　　梁宽出了凤仙楼站在正午的太阳下几乎睁不开眼，他不想回家。自从母亲告诉他灵儿如今在金国之后，眼睛里似乎都能发出叹息声，他不想面对。进宫去吗？他如今是殿前都虞侯，掌管着外皇城和三省六部所在之地的护卫，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似乎才是他的容身之所。他慢慢往六部街上走，江南难得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着他身体，影子缩成了一个大的原点跟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