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10、第一百零九章 痛与恨

　　一个下午赵澜将自己的事情也尽数告诉了赵灵灵，他如今官拜右谏议大夫，身负皇命出使大金。如今朝中诸事尽由太师韩侂胄一人把持，此人深恶理学，却对有才之士甚为尊重。赵澜那一点殿试得中进士，虽然开头几年在官场上无声无息，后来韩公掌握大权，位尊至太师对他却甚为欣赏，使得赵澜得到了重用。
　　“冬儿在你走之后生下一子，如今她又身怀六甲，到还不知是儿是女。”赵澜轻声跟赵灵灵说着家中的变化。
　　“这是我这些年为你们的孩子做的香囊鞋子，男女各一份，唉，哥哥都带回去交给冬儿姐姐吧！”赵灵灵打开小穗递过来的一个小包袱，里面小鞋子一双双从小到大，一看手工精细就知道做的人很是精心。赵澜接过去包袱眼中的微笑带着温柔。
　　“他……他如今可好？”赵灵灵还是问出了积蓄在心中的问题。她惦记着他，方才赵澜说出的内情让她心潮翻涌，他是不是知道这一切？自己的离去不知道给了他什么样的伤害，她不敢问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问。
　　“你走之后，梁大哥郁郁寡欢，这些年无心仕途，也……也未曾娶妻。”赵澜知道妹妹的心思，最后的声音变得很低。
　　“宽哥他……”赵灵灵神色哀伤说出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还住在梁府，其实终日在衙门不肯回家。他一直怨怪舅母当年……落井下石，整日。”
　　“他们知道了一切心中一定恨极了我！”赵灵灵凄苦道。
　　“灵儿，你末要再如此埋怨自己！你当年……怕也是没有其它的办法呀！”哥哥的话让赵灵灵又泪如雨下。
　　说了不知道多久的话天色黑了下来，兄妹二人才不得不洒泪拜别。二人心中皆知，这一别此生怕再难有相会的机会。
　　赵灵灵回到府中时，早已经急坏了业海。他带着完颜承念回府后，听说夫人上午时已经出府，却到黄昏还未曾归来，不免害怕起来。完颜煌这几日格外忙碌，如若天色太晚便宿在督元帅的军帐。赵灵灵母子的安全全都在他的身上，如若赵灵灵有什么意外，他如何交待。正在焦急之时，外面来报说夫人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外了。业海忙带上几名仆人提了灯笼赶到府门去迎。看见赵灵灵他的心才算放下，连忙深深一躬道：“夫人无恙，奴才才算放心。夫人这是去了何处，为何不带些侍卫？”
　　“我不过是心中烦闷上街逛了逛，在茶楼多坐了些时候，叫你担心了。”赵灵灵一脸的疲惫轻描淡写地说道。
　　业海目送着赵灵灵的背影，心中不免疑惑。虽然灯光暗淡，却也还是发现今日赵灵灵的面色难看，眼睛红肿，鬓发都有些散了。他回到府中这许多日子，这位夫人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活泼欢快变得有些木讷冷淡，今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叫她如此动容。
　　看见府门前车夫正收拾马车往侧门去，完颜煌跳下马，把缰绳交给侍从。“今日夫人出门了？”完颜煌对着躬身行礼的车夫问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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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我去打水，姑娘洗洗脸吧。”小穗对着呆坐在灯下的赵灵灵轻声道。
　　“今日不是说身上不好，念儿去骑马你都没跟着呀？”完颜煌的声音让房间里一下子死一般的寂静。
　　赵灵灵把头扭向里测，一声不吭。小穗已经吓得脸色雪白，好在灯光昏黄，她忙对着完颜煌行礼道：“姑娘在家中呆得烦闷，出去逛了逛。”
　　“现在身子可好些了？”完颜煌走到赵灵灵的身旁轻声问。赵灵灵依旧将脸扭向一旁，一声不发。
　　“你去打水来给你主子洗漱，早些安歇吧！”完颜煌转身出了屋子，叫丫鬟收拾旁边的卧房。
　　“姑娘，你这是……？国公爷如若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只怕会难为大公子吧！”小穗见赵灵灵依旧不语，只得出去打水。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小穗回去自己房中睡下了。赵灵灵轻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树梢上一轮弯月，风吹起她的鬓发吹起单薄的寝衣。冷冷的风掠过面颊。泪水早已湿了一片，深入肺腑的痛难以抵挡。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怨恨着上天的不公，她恨李环害的自己含羞忍辱地背国离家流落在金国，她怨怪梁宽竟然如此的绝情，对于完颜煌她也怨怪但是毕竟在她生不如死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收留了自己，人心都是肉做的，完颜煌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她不是不明白。作为金帝的堂弟，卫招王的世子，他有着普通人没有的束缚，虽然他对不起了自己但是却也算是有恩于自己的人。可是，可是，原来她错了，一切都不是她看到的样子。这个人竟然是一切的操纵者，她如今的境遇是这个男人一手设计的。父母的早逝，梁宽的颓废，自己的委屈，心头一阵一阵的痛苦袭来。突然那一夜纳古临死前狰狞的面容浮现在了眼前，当年他迎娶丹华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设计了如今的结局？丹华对自己并没有多好却是个心地单纯的女子，无论如何她爱着完颜煌，然而她到死都不过是这个男人运筹于股掌的一枚棋子罢了，自己不过是个无依无靠命薄如纸的弱女子，他想要的时候仿佛视若珍宝，转眼之间就变成想弃就弃的累赘。这就是丹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所有的情谊在男子的宏图霸业家族荣辱面前都不过是可以拂袖而去的负累。可是这一切又能怪谁？难道不是自己不听劝告引狼入室害人害己嘛！是她自己酿制的苦，是她连累了赵家连累了宽哥，赵灵灵终于压抑不住哽咽起来，身体也随着颤动不止。
　　一个温热的身体包裹起了她，冷风中她感觉到一丝温暖，猛然回头，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将她轻轻搂住。她止住了泪将头扭转回来，身体僵硬地向前收了收。
　　“你见到你的兄长了？”一个寒冷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能平静至此。
　　“我爹爹娘亲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赵灵灵突然扭转过身，努力挣扎出他的臂膀，愤怒地瞪着他。
　　“灵儿，人死不能复生，你如今已经是我完颜煌的夫人，未来储君的妻子。”
　　“你以为我稀罕嘛？是你……”赵灵灵的眼睛似乎在喷射着火焰却突然一下子泪如泉涌失声痛哭道：“我如今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因为你，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呜呜呜！”
　　“这里才是你的家呀！咱们有了念儿，我们才是你真正的亲人！”完颜煌一把抱住几乎要跌倒在地的赵灵灵，将她搂入怀中。炙热的吻落在额头，脸上，唇间。她用力挣扎却被裹挟的更紧。她躲避着，眼中除了泪水还有厌恶与仇恨。不，她是他的，她永远都是他的，完颜煌似乎失去了理智。赵灵灵捶打着男人，却被打横抱起。
　　月光照射在屋中的地上，照射在赵灵灵赤裸的脚上，她望着床上沉睡的男人，裸露的胸膛在幽暗的光线下光洁而结实。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匕首，这是他送给她的护身之物。出鞘的利刃放射出阵阵寒意。赵灵灵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只要将它狠狠地插入那个微微起伏着的胸膛，一切便有了终了，她与他的恩怨纠缠便从此一笔勾销。她走上一步，双手握住刀柄一寸一寸地逼近那个目标。床上的男人突然微微一动，头扭向外侧，赵灵灵几乎不能呼吸，心似乎堵在了嗓子眼上。却听见男人模糊的声音：“灵儿，灵儿，我只有你了，你和念儿……”念儿，念儿，是呀！还有念儿。如果自己就这么杀了他那么念儿会如何呢？她的儿子，他死了，他的族人会放过她的儿子吗？念儿，一切真的可以终了嘛？她慢慢垂下了手，默默走到窗前，窗格将清朗月光阻隔在窗外，就如同再也回不去的故国与家园。
　　清晨起身时赵灵灵发现自己已经从软榻上被挪回了床上，屋中只有她一人，死一般的静寂。赵灵灵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小穗轻推屋门进来。
　　“姑娘醒了？今日阴天了，小公子不去校场，早早的起来洗漱用了早膳就跟着师傅在书房写字呢！”
　　赵灵灵依旧没有声息地望着屋顶的方向。小穗收了笑容轻声坐在床前：“姑娘，国公爷一早走的时候嘱咐给姑娘做些滋补的汤水，他……他对姑娘总还是好的。”
　　“小穗，……你，你不要提他，我不想听！”充满了愤恨的眼睛里瞬间被眼泪浸满。
　　“姑娘，姑娘，小穗错了，小穗再不说了。姑娘你，你想开些，还有小公子呀！如今还见到了大公子，还有我，姑娘并不是孤苦无依的呀！难道姑娘舍得小公子？”小穗跪在床前轻声劝着。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还需要我，我不能什么也不顾！”赵灵灵冷声轻笑将身体转向里侧道：“小穗，你去打水来给我梳洗吧！”